第564章 真香(2 / 2)

“楚海擅闯府邸,口出狂言,更有刺杀在前,即便当场格杀,也无人能说什么。而且……”她顿了顿,“楚海的道君之位,吴大人势在必得。杀了他,是最直接,也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总府那边,想必也会默许。”

玄冥道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杀一位道君,终究非同小可,即便事出有因,也难免会留下些口实,对吴大人清誉有损。”

“且楚海此人,虽心胸狭隘,但修炼至今,也有其独到之处,在总府也并非全无根基。杀之,恐有后患。”

“那你的意思是?”流云道君看向他。

“我观吴大人行事,常出人意料,且深谋远虑。”

玄冥道君沉吟道,“或许……他会留楚海一命?比如,废去修为,囚禁起来?或者,逼他立下天道誓言,永不与吴大人为敌,然后逐出道藏府?”

流云道君微微摇头:“废去修为,与杀他何异?楚海心高气傲,修为被废,比死更难受,恐生极端。至于立誓放逐……以楚海性子,未必真心臣服,日后若得机缘,恐成祸患。吴大人……不像会留此隐患之人。”

两人各执一词,低声讨论着,但都觉得自己猜测未必准确。

毕竟,吴大人的心思,如渊似海,岂是他们能轻易揣度?

“唉,无论如何,楚海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玄冥道君最终叹了口气,“只希望吴大人能处理得干净些,莫要引起太大风波。”

流云道君也微微颔首,正准备说什么,忽然,两人同时神色一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静室房门。

禁制……解除了。

“要出来了。”两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是楚海真人的尸体?还是他被废去修为、狼狈不堪的模样?亦或是吴大人独自一人走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让这两位见惯风浪、修为高深的道君,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

静室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率先走出的,是吴升。

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轻松愉快的谈话。

而在吴升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出来的那个人,让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楚海真人?

可这……这还是刚才那个状若疯魔、口出狂言、要跟吴升同归于尽的楚海真人吗?

只见楚海真人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灿烂、谦卑、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还捧着一个眼熟的檀木盒子,抱得紧紧的,好似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整理过,虽然还有些凌乱,但那股疯狂暴戾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乖巧、温顺,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

他脸上的表情,更是与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的愤怒、扭曲、狰狞、怨毒,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感激、庆幸、敬畏和一丝丝尴尬的复杂神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了许多,看向吴升背影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尊敬和……崇拜?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在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静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也无非让人屈服。可这……这直接把一只疯狗,驯化成了一条摇尾巴的哈巴狗?!

而且看楚海那样子,不像是装的,那眼神里的尊敬和讨好,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吴升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和叹服。

这位吴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直接给楚海换了个脑子?

就在两人震惊失语之时,楚海真人已经跟着吴升走到了院中。

他看到流云和玄冥,脸上笑容更盛,甚至主动上前两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情真意切:“流云道友!玄冥道友!方才楚某鲁莽,口不择言,对二位多有冒犯,实在是楚某的不是!楚某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还请二位道友海涵,万万不要与楚某一般见识!”

说着,他竟然真的对着流云和玄冥,躬身行了一礼!

态度之诚恳,姿态之低下,与之前那破口大骂“老匹夫”、“狗腿子”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流云道君:“……”

玄冥道君:“……”

两人被楚海真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低姿态给整不会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流云道君云雾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玄冥道君手中的玄冰玉壶差点掉在地上。

楚海真人却仿佛没看到两人的尴尬,直起身,又转向吴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赞美:“吴大人!以前是楚某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才会对大人您有所不敬!今日得见大人真容,聆听大人教诲,楚某方知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是真人不露相!”

“大人您胸怀宽广,以德报怨,不仅不计较楚某先前之过,还……还赐下如此厚礼,指点楚某迷津!此等恩情,楚某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楚某唯大人您马首是瞻!大人但有所命,楚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语速极快,语气激动,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崇敬”和“感激”,说到动情处,眼圈甚至都有些发红。

“楚某以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任性妄为,给您,给道藏府添麻烦了!”

“楚某真是该死!该死啊!”说着,他还象征性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后背发凉。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眼高于顶、骄横跋扈的楚海真人吗?这变脸速度,这拍马屁的功力,这自我检讨的深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吴升现在让楚海真人学两声狗叫,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而且,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海真人口中的厚礼。

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檀木盒子上。难道……吴大人是用什么东西,收买了楚海?可什么东西,能让一位道君如此前倨后恭,瞬间变脸?一品丹药?法宝?还是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没等他们细想,楚海真人又开口了,这次话题扯到了凌霜道君身上,语气更是充满了理解和赞同:

“还有凌霜道友!”楚海真人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以前是楚某狭隘了!”

“凌霜道友能以‘九天玄女舞’为大人献舞,那是她的福分!是她的荣幸!能够亲眼目睹大人风采,得其指点,那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楚某以前还……还心生妒忌,实在是小人之心,惭愧,惭愧啊!”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彻底无语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荒谬和一丝……佩服。

他们可是知道,楚海真人对凌霜道君那点心思,虽然凌霜从未理会,但楚海可是纠缠、仰慕了上千年,为此没少吃醋,没少找那些对凌霜有意思的修士麻烦。可现在?他竟然能如此“豁达”地说出这番话?

还觉得是凌霜的“福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收买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洗脑啊!

两人再次看向吴升,眼神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兵不血刃,谈笑间,便将一个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死敌,驯服成了一条忠心耿耿、还会主动替主人说话的……狗。这等手段,这等心术,简直可怖可畏!

吴升对楚海真人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流云和玄冥道:“二位道友,方才与楚海道友已尽释前嫌。楚海道友深明大义,已同意让出道君之位,并举荐于我。今日午宴,也算为楚海道友饯行。”

楚海真人在旁边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对对!吴大人说的是!楚某心甘情愿,举双手赞成!能由吴大人接任道君,实乃众望所归,道藏府之幸!”

流云和玄冥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扯出笑容,点头称是,心中对吴升的敬畏,已然无以复加。

很快,院中摆开了宴席。

菜肴算不上多么奢华,但精致可口,灵酒也是佳酿。

席间,楚海真人表现得异常活跃和懂事。

不停地给吴升敬酒,说着各种恭维话,对流云和玄冥也客气有加,仿佛之前的口角从未发生。

他甚至主动提及自己“退位让贤”后,会立刻离开中元,寻一处秘境闭关,绝不给吴大人添任何麻烦,言语间充满了“识时务”和“感恩戴德”。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楚海真人恭恭敬敬地再次向吴升行礼告别,又对流云、玄冥拱手,然后才抱着那个檀木盒子,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南谷城道藏府,看那方向,竟是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中元地界,当真寻秘境闭关去了。

望着楚海真人消失在天际的背影,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站在院中,久久无言。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玄冥道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这就……解决了?”

流云道君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云雾下的面容似乎也带着深深的感慨和一丝后怕:“兵不血刃,化敌为友……不,是化敌为……仆。吴大人之能,深不可测。今日方知,何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两人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以后,在吴大人面前,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吧。

这位的心思和手段,实在太可怕了。

而道藏府内,关于楚海真人气势汹汹而来,最后却“笑容满面”、“感恩戴德”地离开,甚至“主动”让出道君之位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有限的小范围内传开。

“听说了吗?楚海真人来了,进去的时候像要吃人,出来的时候像条……咳咳,反正态度好得不得了!”

“何止是好!我远远瞥了一眼,楚海真人对着吴大人那叫一个恭敬,比对道祖还恭敬!”

“啧啧,吴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这也太神了!”

“谁知道呢?反正啊,以后在咱们南谷城,吴大人的话,那就是天!比天尊道祖还管用!”

“可不是嘛!连道君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有什么是吴大人办不到的?”

众人议论纷纷,惊叹不已,但无人知道静室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结果,一个暴怒的道君进去,一个温顺的“绵羊”出来。

若他们知道,吴升仅仅是用一盒丹药,就完成了这匪夷所思的转变,恐怕惊掉的下巴,能砸穿南谷城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