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杰。
鲁明调任时带来的人,也是她的老部下。
当年她在云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姜新杰就是云州公安局长。
干部交流调到蜀都以后,清江省委推荐他当上了省厅厅长。
而严克己,一个省长,主动去听公安厅长的工作汇报——这本身就不正常。
公安工作归省委政法委主管,省长分管的是经济。他跑去听,不是越权,是表态。
吴新蕊瞬间读懂了严克己的来意。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给自己留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新杰同志有什么想法?”吴新蕊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事项。
“他的报告很扎实。”严克己说,“从基层警力配置到扫黑除恶的长效机制,都提出了非常具体的方案。我听完,感触很深。”
严克己停顿了一下,主动把话题往深处引。
“公安工作是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和经济发展同样重要。说实话,这些年,我们的认识是有偏差的。”
吴新蕊听到这里,坐直了身子。
“你这个认识,我很赞同。”吴新蕊的声音沉稳,但分量很重,“我在清江省工作期间,有一条体会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有良好的社会环境,经济发展就是畸形的。GDP再高,老百姓晚上出门怕被抢,走在街上怕被欺负,投资商看到满街的混混扭头就走,这样的发展有什么意义?”
她的目光直视严克己。
“公安工作不能拖,不能软,一定要硬起来。我们的公安干警,不能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如果他们保护不了人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严克己的后背微微绷紧。
这话不仅是在说公安系统,更是在说整个蜀都省的政治生态。“保护伞”三个字,指向性太明确了。
他没有回避,而是顺着这个方向接了下去。
“书记说得对。”严克己的语气诚恳,措辞经过了精心打磨,“以前我们过于注重经济指标,过于看重招商引资的数据,忽略了社会治安这条底线。东川集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他微微低了一下头。
“虽然他们是省里的利税大户,但所作所为让人不齿。出了这样的问题,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我应该向省委做检讨。”
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吴新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真心也好,审时度势也好,关键时刻能站过来,就比死扛到底强。
“克己同志。”吴新蕊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现在还没有到追究个人责任的地步。”
严克己的心提了起来。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暂时放他一马。第二层——“还没有到”,意味着将来不好说。
“正好,有个事情想跟你通个气。”
吴新蕊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公务。但严克己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