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梦人(2 / 2)

陈雪的眼睛突然亮了,像两盏灯。但就在这时,班长从柱子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根木棍,脸上带着狞笑:“你不该多管闲事。”他挥着木棍朝周深打来,风声呼啸着擦过耳边。

这是梦!

周深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木棍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上面的木纹,还有沾着的泥。为什么醒不过来?

“因为你信了。”陈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不再是哭腔,而是带着种诡异的兴奋,“你相信了梦里的事,就再也醒不了了。”她的脸开始扭曲,眼睛变成两个黑洞,“留下来陪我吧,醒梦人。”

木棍重重砸在周深的头上,剧痛瞬间炸开。他看见自己的血滴在天台上,和陈雪校服上的渍混在一起,变成更深的红。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想起林小满的镜子——对了,梦眼!

他猛地看向天台边缘的积水,水面映出他的脸,额头淌着血,校服上沾着暗红的渍,和陈雪的一模一样。

这是梦!

三个字像惊雷在脑子里炸开。周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那张三九的校报,报纸上陈雪的照片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像张哭花的脸。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报纸上投下块光斑,像滴融化的血。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的号码。周深接起电话,里面却没有声音,只有风声,还有个轻飘飘的笑,像陈雪在梦里的最后一声。

林小满失踪了。

周一早上,她的座位是空的。帆布包还挂在椅背上,里面的旧镜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其中一块镜片上,映着个模糊的影子,梳着齐耳短发。

周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林小满被拖进梦里了。

那天一整天,周深都坐立难安。上课时,他总觉得后颈有人吹气,凉丝丝的;下课时,走廊里的镜子映出的人影总比实际多一个;放学时,他看见教学楼的天台上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朝他挥手,齐耳短发在风里飘动。

他必须再进一次梦,找到林小满。

晚上,周深故意熬到很晚,在书桌上放了杯冷水——这是他新找的梦眼,只要在梦里看见水,就能提醒自己。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很快就坠入了梦境。

这次的梦是间教室,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教室里坐满了人,都穿着蓝白校服,背对着他,后脑勺上都梳着齐耳短发。

“你来了。”讲台前站着个女生,转过身,是陈雪,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林小满在等你呢。”她往教室后排指了指,周深看见林小满坐在最后一排,头垂着,像睡着了,牛仔外套上的血渍已经发黑。

“放她走。”周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提醒自己这是梦。

“可以啊。”陈雪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行字:“谁偷了班费?”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细小的雪,“你只要说是我偷的,承认你之前在撒谎,我就放她走。”

周深看向林小满,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下,像是在挣扎。教室后排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像无数只虫子在爬:“是她偷的”“小偷”“活该去死”……

“说啊。”陈雪的脸凑近了,鼻尖几乎碰到周深的脸,带着股腐烂的气味,“说你信错了人。”

周深的目光落在讲台上的粉笔盒里,里面插着根红粉笔,笔杆上沾着点暗红的渍,像血。他突然想起林小满的镜子,想起那些跟着他们的影子,想起陈雪坠楼前在天台说的话——她要的不是相信,是承认。承认有人冤枉了她,承认那些冷漠和偏见杀死了她。

“我不说。”周深挺直脊背,声音虽然发颤,却很坚定,“钱是班长偷的,你是被冤枉的。”

陈雪的脸瞬间变得狰狞,眼睛里淌出暗红的泪:“为什么你们都要跟我作对!”她挥手打翻了讲台,粉笔盒掉在地上,红粉笔滚到周深脚边,断成了两截。

教室里的“同学们”齐刷刷地转过头,脸都是模糊的,只有嘴角咧着,发出“嗬嗬”的笑。他们朝周深围过来,校服后领的血渍越来越深,像在滴血。

周深的后背抵住了墙,退无可退。他看见林小满抬起头,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落在教室角落的水桶上——水桶里的水正晃悠着,映出他的影子,影子的额头有块伤,和梦里被打中的位置一模一样。

梦眼!

周深和林小满几乎同时在心里大喊。围过来的“同学们”突然停住,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陈雪发出声凄厉的尖叫,身体扭曲成一团,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虫子,钻进墙缝里消失了。

教室开始晃动,像发生了地震。周深抓住林小满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很有力。“快醒!”他大喊着,眼前的场景像被揉皱的纸,迅速缩小、消失。

再次睁开眼,周深发现自己还趴在书桌上,桌上的冷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水珠。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我醒了。”

周深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全是冷汗。他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正一点点爬上来,照亮了对面的教学楼。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像在告别。

林小满第二天就来上学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她不再带那面旧镜子,帆布包侧的口袋里,换成了块小小的指南针。

“醒梦人永远醒不了的梦,是自己都信了的梦。”课间操时,林小满看着远处的操场,声音很轻,“陈雪不是想害我们,是想让我们帮她记住真相。”

周深点点头。他后来查了班长的下落,听说陈雪坠楼后,班长就转学了,转学那天,有人看见他把个信封扔进了垃圾桶,里面装着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正好是班费的数目。

从那以后,周深很少再做危险的梦。偶尔梦见被追杀,或是考试失利,只要看见梦里的水杯、镜子,甚至是自己的影子,就能立刻意识到“这是梦”,然后顺利醒来。

只是有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个天台。风很大,陈雪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齐耳短发被吹得乱舞。这次她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周深醒来时,发现枕头上多了根短短的黑发,像从齐耳短发上掉下来的。他把头发夹进了那张三九的校报里,夹在陈雪的照片旁边。

也许醒梦人的意义,从来不是逃离梦,而是在梦里留住该记住的东西。就像陈雪的真相,就像那些不能被遗忘的委屈。

周深看向窗外,月光正好落在书桌上,照亮了校报的一角。照片上的陈雪,嘴角似乎不再是诡异的笑,而是带着点释然,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知道,这个梦还没结束。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明白,只要心里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梦,再深的黑暗里,也能找到醒过来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