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三里。
前面的人没追到。
后方哨点却起火了。
贺英杰从废渠里绕出,身上全是泥水,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他带着十几骑,正截住一队双骑传令兵。
那双骑传令兵刚从侧翼哨点奔出,腰间还挂着木牌和令旗。
贺英杰没废话。
一刀砍断马缰。
战马受惊,前蹄扬起。
另一名天璇骑卒扑上去,把令牌从传令兵腰间拽下。
带头传令兵刚要喊,贺英杰一脚把人踹进泥里。
“喊个屁!”
“留你一口气,回去告诉宋临渊,双骑不够。”
话落,天璇骑兵转身便撤。
等东鲁步卒赶到时,只捡到两匹惊马、一块断旗绳,还有两个满嘴泥的传令兵。
鹿鸣关侧翼第一夜就乱了。
三处巡哨点同时点火。
关内鼓声连响。
杨宽披甲冲到关门,马都牵出来了。
“开门!”
宋临渊派来的军吏死死拦住。
“宋大人有令,不得擅出!”
杨宽一把揪住军吏领口。
“滚!”
关楼上,短炮刚调口,侧林又响起号角。
等炮口转过去,号角没了。
另一边,驮马惊叫。
补给小队的两车马料被拖散在泥地里,袋口被刀挑破,豆料和干草滚了一地。
火枪营有人骂巡哨队。
“你们瞎了?人都摸到粮车边上了!”
巡哨队也骂回去。
“你们火器营白天吃精粮,夜里连个药筒都护不住?”
军吏拿册子清点,越点越乱。
“少了三袋马料!”
“药筒封签丢了两箱!”
“传令木牌呢?谁看见木牌?”
没人回。
只有雨水从棚角滴下。
滴答,滴答。
像在替他们数漏掉的东西。
第二夜,宋临渊开始封路。
重步堵住废渠口。
短炮压住低坡。
假粮车外罩粮袋,车上装草,故意慢行,诱天璇深入炮口。
车队旁的护兵骂骂咧咧,看似松散,实际脚下都踩在炮口覆盖范围内。
陆修远远看了一阵,抬手。
“不抢车。”
旁边骑卒有些意外。
“师统,车就在眼前。”
陆修眼也没眨。
“车轻,旗重。”
“假。”
“射马缰。”
前骑冲出。
嗖嗖几箭。
箭不射人,只射马缰和车辕。
驮马惊跳,假补给队当场乱套。
藏在后头的东鲁短炮怕人跑了,提前开火。
轰!
炮声一响,位置就露了。
陆修立刻拨马。
“撤。”
他根本不往炮口里钻。
贺英杰那边听见炮响,立刻从侧林插出去,专截炮阵和鹿鸣关之间的传令道。
三支令旗被夺。
两封调兵木牌落进天璇手里。
还有一名传令兵抱着令牌死不撒手,被贺英杰连人带牌拖了两丈远。
贺英杰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
“兄弟,撒手。”
“这东西在你手里是命,在我手里是功。”
传令兵趴在泥里,气得骂娘。
贺英杰把木牌往怀里一塞。
“骂大声点,给你们宋大人听!”
天亮前,缴获被送回北境中军。
鸿安摊开令牌。
木牌上写着短炮轮换时辰、巡哨交接点、侧翼接应暗号。
还有一处小字,标明第三浅壕夜间补药筒的时辰。
李潇看完,直接笑了。
“宋临渊钓骑兵,结果把自家布置抖出来了。”
许初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叫啥?”
贺英杰接话。
“偷鸡不成,还丢锅。”
帐内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连一直板着脸的书吏,笔尖都差点一抖。
鸿安没笑,只把木牌推给书吏。
“入册。”
“东鲁假车诱骑。”
“短炮侧位。”
“巡哨轮换。”
“侧翼接应节奏。”
“第三浅壕补药时辰。”
“全记。”
书吏写得飞快。
鸿安重新排令。
“陆修。”
“在。”
“你牵杨宽骑军。”
“让他出关就跑,让他回关就咬。”
“别让他的马睡稳。”
陆修抱拳。
“领令。”
“贺英杰。”
“在!”
“你截传令,扰补给。”
“不要贪车。”
“封签、木牌、令旗,优先拿。”
贺英杰拍了拍胸甲。
“明白,抢脑子,不抢肉。”
许初听得直乐。
“你这话倒像个读过兵书的贼。”
贺英杰嘿嘿一笑。
“能赢就成,管他叫兵书还是贼书。”
鸿安转向瑶光斥候。
“瑶光外线只望风、标记、递报。”
“不抢天璇战功。”
“违令者,军法。”
斥候抱拳。
“遵令!”
鸿安又看向许初。
“天权第四师。”
许初立刻站直。
“在!”
“正面保持旗鼓。”
“阵线不退。”
“让鹿鸣关一直觉得我们会强攻。”
许初这下舒服了。
“这个末将会。”
“他们一露头,我就敲鼓吓他。”
鸿安补了一句。
“吓可以,别真撞。”
许初干笑一声。
“王爷放心,末将这次不犯浑。”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至少不在雨里犯。”
李潇瞥了他一眼。
许初立刻闭嘴。
数日内,鹿鸣关被拖得难受。
白天,天权旗鼓在正面压着。
炮车虽盖着油布,可炮位没撤。
盾车也没退。
北境兵卒轮换站阵,旗号照旧,鼓声照旧。
鹿鸣关守军只要往城下一看,就觉得北境下一刻就会推炮上来。
没人敢松。
夜里,天璇骑兵绕侧翼。
巡逻队刚出,陆修便露影。
杨宽骑军一冲出关,陆修就退到泥坡外。
既不逃远,也不接战。
就吊在杨宽前头两三里。
杨宽追急了,前方忽然出现一段被雨水泡软的浅坡。
马一踩进去,速度立刻慢下来。
等他绕过浅坡,陆修的骑影又没了。
他刚要回关,侧林里又传来北境号角。
贺英杰在另一侧砍断旗绳,惊散驮马,还把湿草塞进粮车车轴。
补给小队拖着车走不到一里,车轴就吱呀作响,硬生生卡在泥路上。
传令兵从双骑改三骑。
照样被截。
有一次三骑刚出关门不久,便看见前方路口插着一支东鲁令旗。
三人以为是自家哨点,靠近一看,旗杆下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双骑不够,三骑也慢。”
三名传令兵脸都绿了。
下一刻,两侧马蹄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