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若是肯下重料,那效用可就不同了,不仅能惊走游魂,更能定住一方阴阳,就连下头当差的……也得绕着走。”
他说的没错。
惊鬼的仪轨并非铁板一块,全看义庄主人如何设计,更要看来助阵的都是哪些行当、有多少人手。
至于选难选易,则全凭赶尸匠自己的斤两。
量力而行是这行的铁律,若没那份本事却偏要逞强,后果不堪设想——不祥会如影随形,这地方往后就别想有安宁日子。
道理很简单:那些东西也专挑软柿子捏。
你明明虚弱,却偏要摆出唬人的架势,它们岂会放过你?到时候呼朋引伴,夜夜来你这义庄“做客”
——这儿阴气重,正是它们喜爱的去处,只怕你躲都无处躲。
反过来,若是自知深浅,选个稳妥简单的法子,反而能让暗处的东西摸不清你的底细,不敢轻易造次。
当然,若真有雷霆手段,来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式,直接敲山震虎,亦是正道。
林皓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是有一套成算的,难度不低,因为他自信担得起。
可那计划是按最初预计的人数拟的,并没将后来才现身的冥婚媒婆和这位扎纸匠算在内。
如今多了两位得力的帮手,打更人自然不愿轻易罢手。
或许该试试更棘手的法子?
若能一劳永逸——
事成之后,寻常邪祟根本不敢近身,就连鬼差路过也得停下脚步掂量几分。
围观的众人已从先前女尸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听见林皓口中吐出“惊鬼”
二字,他们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心里浮起一片模糊的疑云。
那究竟是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钉在林皓身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石破天惊的动静从他唇间迸出。
林皓眼中倏地掠过一丝亮。
他转向古行当那群人,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我有个念头,”
他声音平缓,却像石子投入深潭,“虽不容易,倒也有几分把握。
只是需劳烦各位替我张罗几样东西。”
他没细说,众人也没追问。
既已站在这儿,听从吩咐便是唯一该做的事。
只是……那惊鬼仪式当真能成么?尽管见识过林皓的手段,疑虑仍如暗潮般在心底涌动。
毕竟这仪式已有百余年未曾现世,谁也没亲眼见过。
头一回便要碰最险的棋?
但既然是他定的方向,再多思虑也是徒然。
横竖人都来了,即便仪式败了,至多不过是这铺子开不下去,于他们自身并无大碍。
只盼这位走脚的师傅真能握稳缰绳。
否则反噬临头,可不是轻飘飘一句玩笑能带过的。
众人齐齐抬手,朝林皓一拱。
“必当尽力。”
夜色渐浓。
临近子时,只差十分钟便是深夜十一点。
义庄后头立着一座石台,五米来高,四面皆有石阶蜿蜒而上。
这是林皓前些日子搭起来的,专为安置某些不易处置的客。
台面方正,约莫二十坪见方。
罗璇挨在旁边,仰头望着石台,眼里满是好奇。”搭这么高做什么?”
她问,“总不会是用来晾衣裳的吧?”
林皓听了,轻轻摇头。
“有些客人性子特别倔,或是来历不同寻常,”
他解释道,“便得请上来晒一晒。
晒过之后,多半就安静了。”
“这样也行?”
罗璇睁大了眼。
此时石台四周已围满了人。
林皓的同学站在一侧,王老几位立在另一旁,稍远处则是高天穹与雷战沉默的身影。
无人说话,所有的视线都投向台上,仿佛那里即将升起一轮看不见的月亮。
夜色渐深,河岸边的风带着湿气。
原本聚拢的人群里,有几个已经打算离开——他们看见林皓和同伴们摆弄那些古怪物件时,心里就生了退意。
可掏出怀表一看,末班车的时辰早已错过。
既然回不去,不如留下来瞧瞧。
好奇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脚步,他们重新站定,目光投向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高天穹和雷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并非全为好奇留下。
罗璇没有动,身影在昏暗里显得固执。
高天穹早前就不放心她独自待在此处,何况夜已深了,索性都留下。
另一侧,王老和几个年长者纯粹是被眼前这阵仗勾住了心神,迈不开腿。
台上堆着几个小时里备齐的物事。
古行当那些人立在旁边,像沉默的剪影。
台子正中朝河的方向摆了张方桌,桌面当间供着一尊小小的龙王像。
那是守墓人用刻碑的手艺,依着林皓的描述匆匆雕成的。
像左右各立一支白烛,尚未点燃。
像前一只铜香炉,炉底横着三柱线香,香身与桌沿垂直。
左边一碗米,右边一碗清水,除此之外桌上再无他物。
桌前三步远,立着三个纸扎的童男。
扎纸人的手艺精到,那三个孩童几乎能以假乱真,在风里微微晃着。
“什么时候开始?”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问。
“快了吧……弄这些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