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2 / 2)

“供龙王和赶尸能扯上什么关系?”

围观的人们看不明白,却都屏息凝神。

林皓此时正进行最后的调整。

他将一截暗褐色的绳索系在其中一具纸人腰间,又将那柄桃木剑平放于桌沿。

仔细检视一遍后,他轻轻吁了口气,低语道:“齐了,只等子时——”

“走脚师傅。”

打更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皓转身,看见古行当那几位正朝他走来。

他们帮着备完这些物件后,心里却越发困惑——眼前这布置更像祭典,哪有什么惊鬼的影子?加上林皓始终未说明接下去要他们做什么,几人商量了几句,终究按捺不住,决定过来问个清楚。

打更人挪步靠近,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先朝林皓躬了躬身,喉咙里压着迟疑:“师傅……这阵仗瞧着,倒更像祭拜的礼数。”

林皓转过脸,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张铺着暗红布的木桌,声音平稳:“正要同你们讲。”

布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底下几道刀刻的旧痕。”是祭祀没错。

可这祭祀,原就是给那东西设的圈套。”

他忽然收住话音。

眼皮微微垂下,再抬起时,瞳仁里映着远处河面上破碎的月光。”今夜所谓惊鬼,实则是要——”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斩了鬼龙王,用它的魂,镇这一河的阴气。”

四周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刺破了寂静。

那几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同时向后缩了半步。

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手指在袖中攥紧——谁不知道鬼龙王是什么分量?那东西游过的地方,连水鬼都得躲进淤泥深处。

就凭眼下这几个人?就算数目再多一倍,恐怕也……

这哪是惊鬼,分明是把自己往黄泉路上送。

有人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可话终究卡在齿间,没能吐出来。

面前这位毕竟是赶尸一脉的传人,行当里辈分摆在那儿。

直接驳斥,规矩上过不去。

但心里那点疑虑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这法子,真能成?

林皓将那些闪烁的目光、绷紧的肩线都看在眼里。

他鼻腔里轻轻呼出一缕气,摇了摇头。”不是要对付全盛时的它。”

他语调放缓,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自那日它负气遁走,我便一直留意着水面。”

他侧身,望向远处那条在黑暗里蜿蜒的河。”这些天,一边建义庄,一边观河象。

发觉那东西每次现身后,气息都会萎靡好一阵。”

夜风带来河泥的腥味,混着远处芦苇荡的窸窣响动。”如今它的气焰,不足原先十一。”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众人。”借这个机会,不止是为惊鬼。”

他顿了顿,“更是要让旁人知道,老行当还没死。”

众人沉默着。

有人低头看自己鞋尖上沾的湿泥,有人反复摩挲腰间挂的旧铜铃。

鬼龙王……哪怕只剩一成力,那也是张口能吞下百年厉鬼的凶物。

阴司的差役见了都得避让三分。

光凭这几双手,真的按得住吗?

除非是那些行当里早已隐退的老前辈亲自到场,或许还能有些指望吧?

几张面孔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一层阴影。

自己若是见势不妙,总还能抽身退走,可这位走脚师傅到时候却注定无处可逃。

——

鬼龙王的名号,但凡在古行当里走过几年的人,多少都曾听过。

可真正见过它模样的,在场却是一个也没有。

至于古时候有没有哪位祖师爷撞见过,那更是无从查证的旧事了。

谁都明白,那东西绝不寻常。

哪怕它如今十成力量里剩不下一成,也绝非他们这些人能轻易应付的。

“我有分寸。”

林皓察觉到了众人眉宇间的迟疑,没有多解释,只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神色沉静得如同深潭,周身却隐隐透出一股锐气,仿佛能刺穿四周粘稠的黑暗。

几个古行当的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无声地交换了念头。

片刻后,他们眼底都掠过一丝决然。

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将赌注押在这位走脚师傅身上了。

万一他真有通天的手段呢?既然已经站在这儿,不如就试上一试。

于是,众人极有默契地转向林皓,齐齐拱手,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凭走脚师傅安排!”

“好。”

林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此番不论结果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之情,林某记下了。

往后各位若有需要,只要开口,我必尽力。”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今日前来观礼,多半是冲着他这身走脚师傅的身份,存了结交之心。

可在这种明知凶险的关头,还愿意留下来伸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本可以转身离开,谁又能拦得住?可他们没有。

这份情,他得认。

捞尸的那位连忙躬身,语气里带着不安:“走脚师傅这话太重了!”

专司陵墓事宜的那人咧嘴一笑,语调轻快:“说这些干嘛?我既然跟了走脚师傅,前头是刀山是火海,您一句话的事儿!”

扎纸匠也跟着摆手:“都是古行当里讨生活的,如今人丁稀落,走脚师傅身份尊贵,既然需要咱们搭把手,哪有推辞的道理?”

一旁的灵媒老妪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坚决:“没错。

老婆子今天也豁出去了,走脚师傅只管吩咐就是。”

能得到这位走脚师傅的一句承诺,几人心里都有些意外之喜。

这次冒险,或许真值了。

只要这位师傅安然无恙,往后这条人脉便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