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服它们,从来不是单凭胆量就能办到的事。
这也是四目反复强调“计划”的原因——谁守山口,谁断后路,谁主攻、谁策应,一分一毫都错不得。
可没等他说完,九叔已利落地抄起桃木剑、掖好黄符,一边往袖口塞一边扬声道:
“两位师弟,别耽搁了!快跟上!”
苏荃已走了一段路,再不动身,真要被落下。
此刻,领头的早已不是九叔,而是那个背影清瘦的少年。
若论此事谁能真正扛起担子,九叔心里清楚得很——除了苏荃,再无第二人选。
四目长叹一声:“唉……看来师兄是真信他信到骨子里了。”
连劝都懒得听了,倒像是认定了结局。
可那位苏荃,到底有何凭仗?
竟能让一向持重的九叔,如此笃定?
四目不信邪。
他偏要亲眼看看,这少年究竟是真有通天手段,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荃出了义庄,径直奔任家镇后山而去。
此番万鬼溃散,确是大患。
一旦阴魂滞留阳世过久,阴阳失衡,两界秩序必遭撕裂。
这正是阴差火急火燎催促回收的缘由。
可阴差在人间受限重重——法力被压制,手段受约束,连勾魂锁链都难使全功,这才把这烫手山芋,托付给了九叔。
而苏荃,本无半分助人之心。
他图的,只是那一山阴气,滚滚如潮,唾手可及。
“就是这儿了。”
他抬头,望向山坳深处翻涌的黑雾。
正前方的山坡上,一股股阴冷气息正翻涌而来。
“果然如此。”
苏荃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神识一扫,他便将眼前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整片山野,密密麻麻全是游荡的亡魂。
大概是镇子里容不下它们了,全涌到这儿来了。
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一千多只。
可苏荃毫不在意,反倒心头一热。
拘灵遣将这门手段,他已许久未曾施展。
眼下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九叔和四目道长等人刚赶到后山,就被扑面而来的浓重阴气震得脚步一顿。
“这地方的阴煞之气,竟浓烈至此!”
九叔喉结滚动,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纵然他斩妖除祟几十年,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他立刻开启天眼——
只见前方山林间,无数灰白魂影缓缓游移,
如同浮在现实边缘的残影,泛着微弱冷光,
轻飘似雾,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别愣着了!”
“苏小友就在前面!”
九叔迅速稳住心神。
此刻哪有工夫惊叹?必须跟上苏荃的步调,速战速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再拖下去,秋生和文才那边恐怕就要出岔子!
刻不容缓!
“上!”
他一把抽出桃木剑,另一手疾速掐起一张黄符,大步向前冲去!
可就在此时——
一道狂风骤然迎面撞来,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
呼——!
脚下大地竟微微震颤。
九叔与四目道长齐齐一怔。
“什么情况?!”
两人抬头望去——
一道巨大黑影倏然掠过,快得只余残影。
那身影高大如山,在地面飞速腾挪,
眨眼之间,已逼至众人面前!
“不好!”
九叔心头猛沉,霎时明白过来。
“快退!”
“是鬼王!”
呼——!
黑影轰然落地。
月光映照下,一张惨白面孔赫然浮现——
僵硬如石雕,肤质半透,泛着死寂寒光,
光是瞧上一眼,便令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它周身弥漫的诡谲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就连向来沉稳的九叔,也不由得攥紧了手中桃木剑。
“嗤……嗤嗤……”
“怪不得老远就闻见一股腐臭味……”
“原来是你们这几个臭道士来了!”
鬼王咧开嘴,森白獠牙在月下泛着寒光,
那抹渗入骨髓的阴寒,裹挟着毁灭般的戾气,直逼人心。
“竟是鬼王……”
九叔与四目道长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鬼王之能,远超寻常孤魂,且实力随年岁与怨气不断攀升。
更别说眼下正值万鬼溃散之际——
单是小鬼成群,尚可围而歼之;
一旦混入鬼王、鬼将之流,局势便急转直下。
“镇魂符!五雷符!”
九叔低声喝令,语气不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