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荃到场,局面顿时不同。
之前九叔还在愁眉不展,此刻却已心头一松,底气足了几分。
临进门,他忽地转身,狠狠瞪了身后探头探脑的秋生文才一眼。
“你俩立刻回后院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准许,今晚不准吃饭!”
九叔声音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虽说请来苏荃是大功一件,但功不抵过。
眼下大祸未解,分秒必争,半点容不得懈怠!
天色很快沉了下来。
一阵凉风自远处卷来,悄然漫过任家镇。
远远望去,整座镇子像被一团灰白雾气吞没,阴森压抑,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爹,就是这儿了。”
离任家镇入口约半公里处,两道身影停住了脚步。
开口的是个年轻男子,长发束成高马尾,双眼紧紧锁住前方。
“任家镇,到了。”
石少坚低声说道。
身旁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
“阴气确实浓烈。”
石坚沉声道。
早在靠近镇子前,他就察觉此地阴气异常厚重,必有异变发生。
原本行程并未安排途经此地,但既然阴气如此充沛,自然值得走这一趟。
“少坚,记牢我先前交代的话。”
石坚声音一沉。
石少坚身子一僵,立刻改口:“是……师父,对不起!”
在外行走,他必须称石坚为“师父”。
父子关系,须严守秘密。
这世上,知情者仅他们二人而已。
“待会进镇后,你先寻家客栈安顿下来,我去见个人。”
石坚吩咐道。
“明白,师父。”
石少坚点头应下。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迈步朝任家镇走去。
镇子上空的乌云,压得更低了,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寻常法阵,怕是撑不住。”
义庄大厅里,九叔几人正围着一张旧木桌商议,如何收服那一万多个游荡的鬼魂。
可无论谁提出方案,转眼就被推翻。
“咱们要对付的,可不是零星三两只,而是成千上万!”
“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白龙道长衔着烟卷,烟头明明灭灭。
一旁的四目道长也颔首附和:“没错。阴差划下的道道清清楚楚——一只不能少,全得活捉押回去。”
“所以布阵的手法,必须拿捏得极准。”
稍有闪失,把鬼魂打散了、炼化了、甚至当场打得魂飞魄散……
那可就捅了大篓子。
阴差向来言出如山,说一不二。
少一个,就是违约;缺一魂,便是失职——轻则追责,重则牵连阳间因果。
说话间,九叔的目光悄然滑向坐在角落的苏荃:“苏小友,不知你可有什么高见?”
自进门起,苏荃便一直静坐不语,只安静听着,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水。
这反倒让四目和白龙心头微动,多看了他几眼。
“师兄,这位苏小友……也是咱们这一行的?”
四目悄悄凑近九叔,压低声音问。
他早留意到了——这个年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竟能跟九叔平起平坐;再看九叔待他那份慎重,绝非泛泛之交。
九叔笑了笑,点头道:“师弟,有些事,眼下不必深究……”
“只管放心,苏小友的本事,不会让你失望。”
准确说,是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诸位。”
话音刚落,苏荃忽然起身开口。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连烟都忘了吸一口。
“既然还有工夫坐在这儿琢磨,不如即刻动身,先把那些飘荡的鬼影一个个拢回来?”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九叔几人一时怔住,像是被戳中了最尴尬的软肋——确实,光议不干,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过了好一会儿,四目才皱眉接话:“这又不是赶集捉鸡,哪能一哄而上?一万多个鬼魂,没个章法,岂不乱作一团?”
“总不能各顾各,东奔西撞,最后连自己人都找不着吧?”
他说得在理。
周密部署,分工明确,本就是降鬼的第一步。
可苏荃神色未变,只淡声道:“与其耗上几个时辰争来辩去,不如现在就出手。”
话音未落,他已站起身,袍角一掀,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小友,你要独自前去?”九叔一怔,脱口问道。
苏荃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时间不等人。正如九叔所言,阴差要的是结果——一个不少,一个不伤。”
秋生、文才的生死,于他而言,轻如浮尘。
但——那一片片翻涌的阴气,却让他心头发热。
那可是比天地灵气更精纯、更罕见的本源之气!
若尽数吸纳,修为跃升,指日可待!
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这小子……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四目道长脸色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论辈分,他怎么也算苏荃的长辈;就算不知底细,基本的礼数总该有吧?
“师弟,别动气。”
九叔苦笑摇头,语气里却不见责备。
他早已见惯苏荃这般行事风格。
只是他这位师弟,显然还没适应。
“师兄,他真能成?”四目仍不放心,“连布置都不做,就这么直闯进去?万一惹出鬼将、鬼王,局面失控,可就收不了场了!”
鬼魂确有高下。
鬼将威压迫人,鬼王更是凝而不散的阴煞之首,光是靠近,就能叫人气血滞涩、符纸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