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两道意念终是试探着靠近,继而如藤蔓交缠,缓缓盘绕、融合。
当神识真正相融那一瞬,鲲灵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面庞,倏地浮起一缕浅绯,似雪映桃花,稍纵即逝。
双力合一,骤然破开桎梏,如离弦之箭,直掠而出。
而随着意念腾空,那片流光跃动的屏障之海亦随之轻颤,袅袅升腾起一层薄雾,斑斓如釉,氤氲似幻。
雾中水波轻漾,万千光影明灭不定,仿佛自辟一方小界,幽微深邃,玄机暗藏。
鲁智心神微动,精神力不由自主探向雾海上浮动的屏障本意。他缓缓松开识海壁垒,任意识与那古老苍茫的屏障之意悄然相触。
刹那间,神魂剧震!无数光影如潮奔涌,劈头盖脸灌入识海。
光影翻涌处,一道身影静静立于前方——是个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眉骨高挺,眉宇轮廓与鲁智如出一辙,神色沉静,不怒自威。
“父亲……”
鲁智喉头一紧,怔然凝望,一股滚烫酸涩猛地撞上鼻腔,眼眶霎时灼热泛红。
这些年风霜雨雪、刀锋舔血,咬牙撑过多少绝境,熬过多少孤寂?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挺直脊梁,护住身后那方寸之地么?
“智儿,该回去了。”
男子朝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温厚,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如今心境已淬炼得如铁似钢,鲁智仍觉心口发颤,指尖微麻。
苦熬半生,他早疲惫不堪;也早已想念谷丰县那座青瓦小院——偏僻、寻常,却总让他睡得踏实,醒得安心。
恍惚之间,鲁智下意识抬手,欲去握那伸来的手掌……
石台上,鲲灵忽地睁眸,眸光一凛,飞快扫向面前闭目静坐的鲁智——他平日冷硬如铁,连直面九岩峰那等踏进生死劫门槛的顶尖强者时,眼中都敢燃起杀意。
可此时,他眉宇松弛,唇线微颤,神情竟稚拙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唉……傻子,这样下去,传承根本没法继续。”她轻叹一声,指尖微凉。
她身负历劫之主血脉,心神如磐石不移,自然不受屏障之意蛊惑。
可这屏障最毒之处,正在于它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再刚烈的人,一旦触到心底最深的牵念,也会瞬间溃不成军。
她伸手覆上鲁智手掌,轻轻一握,他却毫无知觉。她柳眉微蹙,指尖顿了顿……
终于一咬银牙,贝齿轻陷唇瓣,一线殷红渗出,像雪地里猝然绽开的一朵寒梅。
血珠未落,她已倾身向前,玉臂环住他颈项,朱唇微启,带着几分凉意,轻轻贴上他的唇。
鲜血顺着唇缝滑入,温热微腥,在他口中悄然化开。
与此同时,一缕幽黑涟漪自她体内荡出,无声无息,将鲁智也温柔裹入其中。
黑纹愈浓,如墨浸纸,最终凝成一枚浑圆黑茧,将二人静静包拢。
……
鲁智指尖即将触到父亲掌心之际,一圈微光自掌心漾开。眼前人影骤然扭曲、拉长,如水中倒影被风揉碎,渐渐淡去、消散。
可纵使形影将湮,那人望向他的眼神,依旧温润如初,盛满疼惜,眼角甚至浮起一丝欣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