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玄铁打造的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的气息被压制到了极致,连心跳都被隐匿在黑暗之中,若非肉眼所见,几乎无法相信那里跪着一个人。
“大人,苍梧之野那边有消息了。”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裂缝中渗出的气流,沙哑而急促,刚一出口便被潮湿的空气吞没,连石壁都不曾激起半点回响。
冥逆脚步一顿。
苍梧之野。
那是九霄一族曾经的隐居之地,也是渊主藏匿足以将萧漠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的地方。
他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太久。
冥逆的瞳孔在幽暗中骤然收缩,又缓缓舒张,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说。”
冥逆的声音同样很轻,却比影卫的更加沉稳,像是深潭中落下的石子,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凝重。
影卫依旧低着头,语速极快,“属下等按照二长老交代的方位,潜入苍梧之野深处,找到了九霄一族遗址。那处废墟被上古阵法笼罩,寻常手段无法进入,但影卫中以破障闻名的几人合力,还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在遗址核心的地宫之中,发现了密室。”
他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暂,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喘息,“密室内有大量卷宗、书信、账册,以及安居与十二星宫往来的密函。时间跨度从九霄一族覆灭之前,一直持续到绝刀陨落之后。内容足以证明安居策划了九霄一族的灭门,也记录了白家被灭门的完整经过,包括魂印控制夜曦的细节,以及事前安居对夜曦的监视与利用。”
冥逆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卫继续说道,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凝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脊背,“但是大人,那些证据无法直接带回来。”
冥逆抬头看了看他。
“地宫外层的上古阵法虽然被我们暂时撕裂,但阵法本身并非死物,它有自我修复和感知的能力。我们的人在进入时已经尽量小心,可就在接触那些卷宗的瞬间,阵法产生了剧烈的灵力波动。那股波动非常隐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向外界发送了一道信号。”
“信号?”冥逆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属下猜测,这道信号链接的是十二星宫或安居残部的预警系统。一旦有人触碰那些证据,布阵者便会第一时间知晓。我们的人不敢再动,当即撤离,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是……”
影卫抬起头,那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睛望着冥逆,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阵法已经知道有人来过了,也知道那些证据被人动过了。若我们强行取走,对方会立刻察觉,甚至可能赶在我们之前销毁或转移。”
暗廊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冥逆负手而立,神色不变,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份血书口供,粗糙的玉简表面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近乎刺痛的真实感。
苍梧之野的证据,是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却也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诱饵。
渊主果然不会轻易让人拿到他的把柄。
这盘棋,从绝刀陨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太多人,布下了太多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