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因为嫉妒和身份认同的焦虑,在父爱与野心的夹缝中扭曲、挣扎;奥丁,一个垂暮的王者,试图在维护九界和平与处理失败的家庭关系间找到平衡。这些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这些是傲慢、是嫉妒、是孤独、是父权、是家庭矛盾、是寻找自我、是牺牲与救赎。这
些,不是神独有的,这是刻在人类DNA里的共同情感,是莎士比亚戏剧里永恒的主题,是任何时代、任何文化背景的人都能理解并共鸣的东西!”
他拿起带来的那本旧书,封面上是莎士比亚的《李尔王》。
“肯尼思,你擅长这个。”他看向布拉纳导演,“一个老国王,因为刚愎自用导致国土分裂、家庭悲剧,最终在苦难中醒悟。
这和我们那位因为傲慢被父亲剥夺神力、流放地球反思的雷神,内核有何不同?只不过一个的背景是王国,一个是九界;一个的惩罚是暴风雨中的荒野,一个是新墨西哥州的沙漠。”
肯尼思·布拉纳导演浑身一震,看着刘天昊手中的《李尔王》,又看向白板上那两个词,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眼中开始迸发出一种被点亮的、属于创作者的兴奋光芒。
“将神话科幻化,不是为了解释雷神之锤的物理原理,”刘天昊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而是为了建立一个能让现代观众‘相信’的语境。
阿斯加德是外星高等文明,他们的科技在我们看来如同魔法。彩虹桥是空间传送技术。雷神之锤是某种能量控制器。这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只需要在视觉和细节上做到自洽。
观众不需要理解乌鲁金属的分子结构,他们只需要看到,托尔举起锤子,就能召唤雷电,而当他失去资格,他就举不起来,这里面的象征意义,关于‘资格’、‘责任’、‘配得上’,才是关键!”
他走到那位提出质疑的老编剧面前,将《李尔王》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至于荒诞?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一个落魄的、自称雷神的大个子,被一个执着于科学、相信数据和逻辑的女天体物理学家简·福斯特捡到。
这不是荒诞,这是绝佳的戏剧冲突!是两种世界观、两种认知体系的碰撞!是神性与人性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托尔要在简那里学会的,不是科学知识,而是人性里的坚韧、好奇、善良,以及……”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原本最怀疑的人,都陷入了沉思。刘天昊没有用数据压人,没有用资本威胁,他甚至没有具体讨论某个场景或某句台词。
他只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用最本质的创作理念,劈开了笼罩在项目上空的迷雾。
“神也是人,有人的情感与缺点,甚至更纯粹,更极端。”刘天昊总结道,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他们的力量让他们造成的后果也更严重。
我们要呈现的,不是全知全能、无聊的神祗,而是一个个拥有巨大力量,却同样被困于爱恨情仇、同样会犯错、会痛苦、会成长的‘人’。
让观众在阿斯加德的金碧辉煌中看到家庭狗血,在雷神之锤的雷霆万钧中看到成长的阵痛,在洛基的诡计中看到不被认可的委屈。
这才是《雷神》的灵魂,也是我们整个漫威电影宇宙,能够区别于其他超级英雄电影,真正扎根于观众内心的东西。”
他看向凯文·费奇:“视觉风格,就按你们的方向,高等文明遗迹感,结合北欧神话的符号美学。”
他又看向肯尼思·布拉纳和编剧们,“剧本,以《李尔王》的家庭悲剧和人物弧光为骨,填充科幻神话的血肉。
演员方面,托尔需要一种原始的、贵族式的英俊和力量感,但同时要有演出‘从神到人’那种笨拙和觉醒的潜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洛基……我需要一个能演出‘优雅的邪恶’和‘令人心碎的脆弱’的演员,想想汤姆·希德勒斯顿,给他发试镜邀请。”
清晰,坚定,一锤定音。
肯尼思·布拉纳导演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再无丝毫疑虑,取而代之的是被激发出的熊熊创作欲。紧接着,掌声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越来越响。
那些质疑和担忧,在刘天昊这番高屋建瓴的剖析和定调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方向明确了,道路清晰了,剩下的,就是沿着这条被点亮的道路,全力以赴地前进。
刘天昊在一片掌声和重新燃起的兴奋议论声中,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金美珍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掌心似乎触碰到了口袋里某个坚硬而小巧的物体。
那枚复古的漫画耳钉,微微硌着他的皮肤,带着晨间某人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淡香。
而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一架飞往首尔的CJ集团私人飞机上,李在贤脸色铁青地看着平板电脑上不断刷新的新闻推送和内部紧急汇报,额角的青筋不住跳动。
屏幕上,关于CJ娱乐旗下子公司涉嫌违规操作的报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尽管公关部门已经在全力扑火,但一些更隐秘的、指向他个人的“传言”,也开始在某些小范围但极其关键的圈子里悄然流传。
“刘、天、昊……”李在贤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中的平板电脑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座位上,那两个从登上飞机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文化顾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惶恐:
“两位!这就是你们说的‘静观其变’?他现在把火直接烧到我后院了!”
其中一个“顾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感。
他看了一眼李在贤手中平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李会长,稍安勿躁。”老者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礼物,总是要拆开包装,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他送来的这份‘礼物’,包装确实有些烫手。
但真正的‘回礼’……我们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首尔,才是我们的主场。”
李在贤死死盯着老者,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像是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怒火,将平板电脑狠狠扣在桌上,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滚的无尽云海,眼神阴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