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傻柱握着话筒,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涔涔之际。
他并不知道,另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逼近,并将他推向更深的漩涡。
秦淮茹在傻柱离开后,心乱如麻。
她看出了傻柱的窘迫和向娄晓娥求助的意图。
一种混合着嫉妒、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怕傻柱真的借到钱,更怕傻柱因此欠下娄晓娥更大的人情,甚至……
被娄晓娥的条件说服,真的离开。
如果傻柱走了,这个院里,还有谁能让她依靠?
棒梗还在里面,槐花不成器,她自己的日子怎么过?
易中海倒下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
在这种极端焦虑的驱使下,她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灾难性的决定。
她找到了同样困顿、对现状满腹怨气的何大清。
她知道何大清对娄晓娥没什么好印象,也对傻柱的“窝囊”不满。
她添油加醋地对何大清说:
“何叔,您知道吗?柱子为了给易大爷凑医药费,去找娄晓娥借钱了!
那个娄晓娥,仗着有几个臭钱,肯定又要逼柱子答应什么条件!说不定就是想让他撇下咱们,搬出去跟她过!
柱子心软,经不住磨,万一真答应了,您可怎么办?这院子咱们可都住了一辈子了……”
何大清一听就炸了。
他本来就对娄晓娥看不上眼,觉得这个女人事多、瞧不起人,现在听说她要“拐走”儿子,还要让自己也跟着挪窝。
他下意识认为搬走是娄晓娥的主意,顿时火冒三丈。
他压根没去想易中海的医药费问题,满脑子都是“娄晓娥要抢走我儿子”、“要断我落脚处”。
在一种被激怒的昏聩和长久以来对儿子的掌控欲支配下,何大清做了一件极其糊涂的事——
他直接找到了娄晓娥暂住的宾馆,不顾阻拦,在大堂里对着正要外出的娄晓娥大声嚷嚷起来。
“姓娄的!你少打我儿子的主意!
我告诉你,柱子是我何大清的儿子,他就得在这四合院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你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就想把他当玩意儿一样摆弄!
我们老何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还想让我们搬走?
你做梦!”
何大清的话粗鄙而充满攻击性,引得宾馆大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娄晓娥哪里受过这种当众辱骂。
她看着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老头,想起他就是当年抛妻弃子、如今又回来拖累傻柱的何大清。
再联想到傻柱的优柔寡断和眼前这一地鸡毛,连日来的失望、以及对这种混乱底层生活逻辑的厌恶,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的脸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与何大清对骂,而是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何老先生,请你搞清楚。
第一,我对‘摆弄’你儿子没有任何兴趣,是他自己一次次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需要别人收拾烂摊子。
第二,你们父子是走是留,与我无关。
我提出建议,是看在何晓的份上,给他父亲一个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但显然,你们并不需要,也更乐意沉浸在现在这种……互拖后腿的‘亲情’里。
第三,关于易中海先生的医药费,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垫付。
但这笔钱,不是给你,也不是给何雨柱,而是直接对接医院。
从此以后,你们何家,以及那座院子里的是非,与我娄晓娥,再无任何瓜葛。
也请你,以及你的儿子,不要再以任何理由,打扰我和我的儿子何晓。”
说完。
她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叫骂的何大清,对闻讯赶来的宾馆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
便在助理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了宾馆,背影决绝。
她直接联系了医院,支付了易中海当前急需的医疗费用,并委托律师办理了相关手续,明确这笔钱是借款,保留追索权,但与何雨柱无关。
随后。
她带着何晓,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北京,甚至没有告知傻柱。
这一次的离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更无情,仿佛是要亲手斩断与那个院子、与那个男人之间最后一丝残存的、令人疲惫的希望与牵连。
当傻柱得知父亲跑去宾馆大闹、娄晓娥支付医药费后彻底断绝关系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跌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看着病房里昏睡的易中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娄晓娥最后的那句“再无瓜葛”,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过他早已麻木的心。
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可能改变现状的外力,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或许曾真心希望他好、却被他一次次消耗掉耐心和情分的女人。
而这一切,间接源于父亲的愚蠢和秦淮茹的……
他不敢深想。
医药费暂时解决了,但易中海的治疗和后续护理仍是问题,街道介入,但主要责任依然模糊地压在傻柱身上。
何大清因为宾馆闹事,自觉“出了气”,却又隐隐感到不安,对傻柱更加沉默。
秦淮茹得知娄晓娥彻底离开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松了一口气的隐秘庆幸,又有对傻柱状态和未来的更深担忧。
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将傻柱更深地拉入泥潭的愧疚。
傻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他被留在了原地,留在了这座破败的四合院,留在了易中海的病榻前,父亲的沉默旁,秦淮茹复杂的目光里,以及一地无从收拾的狼藉之中。
娄晓娥的离开,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抽掉了一块一直存在的木板,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下泥潭的深不见底。
他依然要去食堂上班,依然要照顾易中海,依然要面对何大清,依然要应对秦淮茹那无声的依赖。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因为他连那一点微弱的、来自远方的“可能改变”的念想,也彻底失去了。
王建国从李秀芝那里听说了这场风波的最终结局——娄晓娥付钱、决裂、离去;
傻柱陷入更深的困顿与孤绝。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望向窗外秋意渐浓的城市,久久无言。
最后,他只是对李秀芝说了一句: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功课。傻柱的功课,怕是要做到老了。”
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丝深沉的慨叹。
他知道,那座四合院的故事,随着娄晓娥的最终离去和傻柱的彻底困守,其核心的情感纠葛与外部救赎的可能,大抵是走到了尽头。
剩下的,或许只有时间本身,才能为那些被困在其中的人和事,画上一个仓促而无奈的句点了。
至于那是否算得上解脱,已无人能断言。
……
虎坊桥新居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王建国审阅一份关于食品行业标准化建设的内部参考材料,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清闲而有价值。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内一片安宁。
李秀芝在客厅看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这种规律、平静、远离是非的日子,是王建国用大半生谨慎经营换来的,他十分珍惜。
因此,当门铃响起,李秀芝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不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为难。
她快步走回书房门口,压低声音对王建国说:
“建国,是……是何雨柱,傻柱。在门外,看着……状态很不好。”
王建国从材料上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傻柱?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自从搬离四合院,除了极偶然从李秀芝或旧同事那里听到零星消息,他与那座院子里的人早已断了实质往来。
傻柱突然登门,必有棘手之事,且很可能与院里那摊烂事有关。
王建国的第一反应是拒之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转念一想,以傻柱的性格,若非走投无路,恐怕不会贸然上门。
直接拒之门外,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也可能让傻柱心怀怨念,平白多事。
不如见一见,听听来意,再作决断。
“让他进来吧,在客厅坐。”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对李秀芝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
片刻后,傻柱被引了进来。
不过一年多未见,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头发灰白杂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旧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损。
他佝偻着背,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进屋后,他手足无措地站着,不敢坐实,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建国,嘴里嗫嚅着:
“王……王局长,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坐吧,柱子。”
王建国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找我有事?”
李秀芝倒了杯水放在傻柱面前,便找了个借口去了阳台,将空间留给他们。
她知道丈夫的处事原则,不想掺和。
傻柱捧着水杯,仿佛那杯子有千斤重。
他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良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王局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您。我知道您早就搬出来了,不该拿院里那些破事烦您……可是……可是我……”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将最近发生的事。
易中海病重、医药费无着、向娄晓娥求助反被彻底断绝关系、何大清大闹宾馆、如今易中海出院后需长期照顾、秦淮茹家依旧艰难、自己工资入不敷出、身心俱疲。
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竟忍不住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王局长,我不是不知好歹……易大爷是可怜,可他……他也不能就这么赖上我啊!
一大妈走了,他就把我当亲儿子了,可我不是啊!
我也有爹要养,我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还有秦……秦淮茹那边,我知道她也难,可我也顾不过来了……
娄晓娥……娄晓娥是彻底寒了心,走了,钱是垫了,可也说了再也不管。
我现在是前看不见路,后没有退路,天天被这些事缠着,觉都睡不安生……王局长,您见识多,主意正,您给我指条明路吧!
我……我该怎么办啊?”
傻柱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