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着聂予黎离去的方向。
“以聂予黎要将心魔吞下去生嚼的扭曲德行,谁也不知道他之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若是哪天……”
苏沐停顿了片刻。
“如果他也不在了,你周围就再也没有任何能抓得住的人了。”
“洛樱,你自己一个人还能不能走得下去?”
……
黑龙渊深处,王座大殿。
穹顶耸入暗无天日的黑岩中,这里是整个魔域的权势中心。
赤霄单手撑着下颌,暗金色的竖瞳半合着。
“咳——”
喉管深处涌起一抹甜腥,几滴颜色暗沉的金色血液顺着唇角滴落。
男人抬起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为强行把墨林离隔离在界外,他将自身的本源抽离了大半,日复一日地去堵无底洞般的封印。
终于,今天还是到了。
三道熟悉气息撕开了当年崩塌的两界通道。
夹杂着死寂剑意的青云剑首,妖力溃散却依然棘手的九尾天狐,以及那个承载着天赐气运的天命之人。
聂予黎,苏沐,洛樱。
赤霄睁开眼,微微抬起右手。
“乌奎。”
他的嗓音在数万里之外的一名魔将脑海中炸响。
数万里外,正盘膝打坐的魔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趴伏在地。
“属、属下在!魔尊大人有何吩咐?”
魔将颤抖的回应顺着血脉传来。
“把你手下的人全部撤回内环,在黑龙渊东南面的绝息岭布下‘九幽绞杀阵’。无论是谁,只要踏入绝息岭半步,就用魔核引爆大阵。”
赤霄下达着指令。
“另外,传令给边境三十二骨堡的所有守将,把地牢底层的那些畜生全宰了,准备抗下一次魔气衰退的倒灌。”
“大人——”魔将声音惊恐。“现在把地牢里的货品全填了,下个月结界若是再次崩塌,咱们就再也没有活物可用来……”
“按我说的做,去填。”
赤霄打断了对方的废话。
“这是我最后的命令,做不好你也不必活到下个月了。”
魔将再不敢多言半字,唯唯诺诺地拼命应承下来,切断神识通讯。
赤霄放下右手,大殿重新恢复寂静。
偌大的王座之下,是一片足以容纳上千人朝拜的空地。
曾经,这里站满了臣服于他的魔将和附属领主。
他们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高呼魔尊万岁,献上忠诚和谄媚。
但赤霄把他们全都赶了出去。
自他成功夺取魔尊的权柄,被他下了血咒的属下其内心深处的想法也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识海中。
他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们皮囊下的算计。
前一刻磕头立誓效忠的魔将,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在下次任务中出卖同僚。
那几个送来珍贵贡品的城主,满脑子都是掩盖自己贪墨魔晶的焦虑。
无聊透顶,全是一眼望到底的贪婪和欺软怕硬。
看透了这群废物的内在,他连开口交流的兴致都丧失殆尽,索性将大殿清空,图个耳根清净。
赤霄将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侧脸,漫无目的地掠过刻着图腾的圆形穹顶。
他知道他们会杀进来。
凭借那三人的实力,黑龙渊的外围大阵拦不了多久。就算拦得住聂予黎的剑和苏沐的狐火,也拦不住天道的安排。
洛樱是天命之人。
无论他做多少部署,布下多少杀阵,强行抽干多少本源去修补这片衰败的焦土。
在修补天地大势的洪流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会死在这。
谋划数百年,踩着无数魔修的尸骨爬上这个位置,最后面对必死的杀局,身边竟连个能听他说句遗言的人都没有。
何等讽刺。
“呵。”
赤霄冷笑一声,阖上双眼,不再去看空旷的大殿。
只有在这样的绝境和死寂中,他才敢去想她。
说起来丢脸。
自那天后,赤霄很少去想关于她的事,每次一想,他都会……很想哭。
那个在他漫长枯燥、充斥着算计的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是他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