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予黎。
在黑龙渊给魔尊献策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聂予黎的名字报了上去。
他笃定神智残缺的苍梧为了恢复定然会亲手解决掉对方。
——如果苍梧杀死了聂予黎,他便少了一个碍眼的眼中钉。
——如果聂予黎杀了苍梧,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群龙无首的魔域。
稳赚不赔的买卖,也是完美的报复。
赤霄恨透了聂予黎。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不用被她当宠物一样捏在手里,不用被她无情地踩在烂泥里?
凭什么他只要用一张温和的笑脸,就能获得她毫不保留的信任?
那是她的挚友,挚友。
真是一个让他恶心到反胃的词汇。
他不止恨聂予黎,也恨其他人。
他恨天真得可笑却占用了她大量精力的洛樱。
恨动不动拿几块破灵石就想指使她林子轩,恨透了半路杀出来笑脸盈盈妄想勾引她的苏沐,恨不得亲手把墨林离千刀万剐!
他也恨朔离。
无论他怎么吐露心迹,无论他在生死关头挡在她面前多少次,无论他把自己的爱意在胸腔里嚼烂了多少遍。
在那人的瞎侃胡扯里,他始终进不去她的眼。
朔离身上藏着无数看不透又该死的秘密。
她从不说自己的感情,也不说自己的痛苦,不聊自己的过去,把一切藏得严严实实。
她在意了那么多人,要把每一个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有朋友,师长,同门……他只不过是密密麻麻的名单里的一个。
自己因为这个不在乎他的人变得可怜可笑。
赤霄在无数个死寂的黑夜里咒骂自己。
骂自己为什么会被低劣的爱欲支配,他恨自己无法控制的泪水,恨自己把心捧出去给人践踏。
赤霄闭上眼。
——到了最后分别的那刻,在黑龙渊。
““去血屠的领地,离聂予黎远一些。””
当时的他提醒。
赤霄早就布好了局,算准了苍梧一定会循着因果找到聂予黎。
只要她绕开那里,一切都会完美无缺。
要么苍梧杀了聂予黎,要么苍梧被聂予黎重创斩杀,无论如何,他都能走上最高的位置。
可是,她死了。
她没有听他的话,她把通往深渊的路自己走穿了。
在这盘他亲手操盘的棋局中,那人因为他一招十死无生的落子,彻底灰飞烟灭。
……
“……来了。”
赤霄从王座上起身,指尖弹开急着挽留他的龙焰,伴随着滔天的魔气,一步步向外走。
他恨聂予黎的无能,恨墨林离的偏执,恨洛樱的蠢钝。
他恨那个人死都不肯听他一次话,恨极了肮脏的魔域,恨极了不堪的执念。
但赤霄更清楚。
无论他杀了多少人,用尽多少算计,都无济于事。
其实到头来,他最恨的是自作聪明的自己。
黑龙渊的大殿石门向两侧轰然退开。
赤霄踩着由九阶魔兽骨骼铺就的漆黑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黑金相间的宽大衣袍随着混浊的魔气翻卷。
在千百级台阶的最底端,洛樱双手交握拄着长剑,满身是血。
她低声呢喃。
“魔尊赤霄……”
“三百年前,你将我困在幻阵中三年,又在两界战争中大肆抓捕我界修士献祭——”
少女抗着滔天的魔气,举起长剑。
“今天,不只是为了无光之狱的图腾,我要把先前的旧账都一并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