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从没见过朔离这样的人。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竟将他堂堂魔君之首的化身当成一头毫无灵智的野兽痛殴,还扬言要把他吃掉。
不可饶恕!
他在识海深处为她特地造出记仇的本子,恶狠狠地划下一笔。
“第一笔:将我分魂击伤当做路边的灵兽,甚至妄图食我,此人必死!”
后来,名为“煤炭”的软弱驱壳被天命之女洛樱救下,他本想着将计就计,借着洛樱潜伏于修真界。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差点把他吃了的无赖竟和天命之女成天待在一块。
赤霄被当成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解压小玩意,被她扯着尾巴在半空中晃荡。
朔离没事干就要欺负他,看到他坐着就要过来戳,还逼着他跟那些蠢鸟一同进食。
赤霄至今都记得混杂着泥土味的难吃口感,气的他又重重添了一笔。
“第一百三十七笔:强迫我与区区扁毛畜生一同进食,此等奇耻大辱,此仇不共戴天!”
按照常理,名单记到这种厚度,只要他能随意降临,定要让这个蠢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可事实是,他没有。
非但没有,恨意在漫长的相处和算计中还不可遏制地变了质。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青灵秘境里两人在血地里背靠背合作,把后背毫无防备地交给他的时候?
还是在凡界的屋檐下,她随手喂给他糖的瞬间?
或者是她与他每次的私下交流,她一次次的笑?
赤霄引以为傲的理智在点点滴滴不知死活的纠缠中彻底溃烂。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那个蠢货的一举一动,在意她转头看向别人的眼神,在意她嘴上挂着的烂俗话。
最让他感到恶心和耻辱的,是他自己。
他居然会对一个羞辱着他,行事毫无顾忌的男子起反应。
在此之前,赤霄厌恶魔族天性里的纵欲,恶心被血脉裹挟的低贱本能。
可也就是当朔离触及他时,当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体内的血液竟不受控制地沸腾,烧断了他的所有底线。
赤霄唾骂自己是条连发情期都控制不住的野狗,恨不能立刻剖开内府把那些腌臜的念头全部挖出来扔掉。
太贱了。
太恶心了。
黑龙一族生来与淫靡作伴,可他偏偏最恶心这种无法自控的低劣本能。
自己一向反感欲望,怎么能对一个成天想着怎么压榨他、欺辱他的神经病起那等令人作呕的心思?
直到后来重伤濒死。
分身借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贪婪地咬开她的脖颈,甜腥味顺着喉管滑落。
而远在魔域黑龙渊的本体,在听取汇报战局时,身体猛然不受控制地发热,暗金色的眼底全是震悚与难以置信。
在那么多双膜拜的眼睛注视下,魔君从大殿上落荒而逃,将寝宫的东西摔了个粉碎。
赤霄痛恨欲望,恶心不受理智操控的情感。
他甚至比从前更恨朔离。
他恨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的底线,恨她不仅不敬畏他,在很多时候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远在魔域的本体时常陷入病态的偏执。
他憎恨自己灵智微弱的分身可以堂而皇之地缩在她怀里,厌烦别人能在酒桌上拍着她的肩膀。
她为什么看不到他?
明明他为了救她不惜燃烧本源精血,为了她这副脆得一捏就碎的躯壳,亲手剥下了护心鳞。
在分离的那一刻,他将这辈子最重要的本命逆鳞都掷给了对方。
凭什么啊。
他对她剖心掏肺,把尊严底线都统统砸进了地底。
而他在她的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朔离周围站着太多人了。
在她眼里,他赤霄排不上什么名号。
只是一个拿来解闷的玩具,一个会提供便利的过客。
既然得不到注视,那就把所有妨碍他的人全除掉。
赤霄最擅算计。
他本就是为了两界大战才分出神魂去探查修真界的,所以在战局拉开帷幕时,他将能看到因果流向的致命棋子推到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