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丁魁楚献产(1 / 2)

贺文揉了揉眼睛:“加一句,审计司请增派人手。别回头陛下问我广州海贸银去哪了,我把自己拆成八瓣也算不完。”

卢象升看他一眼。

贺文把算盘抱紧:“这不是邀功,这是救命。”

同日夜,急报送到梧州。

朱由榔听完,坐了半晌。

堂上无人说话,连王坤也没急着递台阶。

广州丢得太快。

快到永历朝廷连骂绍武的檄文都没写完,快到何吾驺案头那篇《讨苏逆檄》还停在“罪在不赦”四个字上。

朱由榔抬头,面上没血色,开口第一句仍是:

“船呢?往桂林的船在哪里?”

前几日还在说三水大捷,今日奏本一摊开,广州没了,绍武没了,朱聿鐭、苏观生都成了大夏押解册上的人名。

殿里没人说话。

朱由榔坐在上头,手指碰着案角,碰了两下,又停住。

王坤先反应过来,转身吩咐内侍:“内库装箱。印信、金册、银票先走,礼器能带多少带多少。车马不够就雇船。”

礼部小官急道:“太庙礼器尚未清点……”

王坤看他一眼:“你抱着礼器挡坦克?”

小官闭嘴。

后殿立刻乱成一锅粥。

太监抱箱,宫女捆包,两个小内侍争一只鎏金香炉,争到最后摔在地上,炉盖滚出去老远。

王坤骂道:“炉子先别管!印呢?监国宝呢?”

有人回:“在殿下寝阁。”

“拿来。少一方,路上你们自己跳江。”

朱由榔听见“跳江”二字,眉头动了动,却没斥他。

瞿式耜赶到殿前时,车马已经排到宫门外。

他连官帽都歪着,进门便道:“殿下不可再走。”

朱由榔低头看奏本。

瞿式耜往前一步:“肇庆已弃,广州又失。梧州若再弃,广西士民还能信谁?桂林、柳州、南宁各府,谁还愿出粮出兵?”

王坤插话:“瞿公,夏军若到梧州,殿下被擒,社稷何存?”

瞿式耜转头看他:“社稷不在箱笼里。”

王坤没争,只低声提醒:“潮时快过了。”

朱由榔终于开口:“瞿卿,朕若被擒,宗社便断了。”

瞿式耜听完,半晌才道:“宗社若只剩逃路,也断得差不多了。”

这话太硬。

殿里几名官员头埋得更低。

朱由榔站起身,不再接话。

他绕过案几,往外走。

王坤立刻跟上,几个太监抬着印匣、银箱,脚步乱得不像朝廷迁驾,倒像大户避债。

梧州码头上,船已经备好。

百姓隔着巷口看,没人跪,也没人喊万岁。

有个卖柴的老汉问旁边人:“这是又巡幸?”

旁边人答:“别乱说。巡幸要带鼓乐,这回只带银箱。”

船开时,瞿式耜站在岸上,没有送。

他只对身边幕僚道:“传令桂林,备接驾。另查丁党、王坤门路,凡趁乱催捐、抢粮、夺船者,先拿下再说。”

幕僚低声问:“殿下到了桂林,若王坤仍掌内廷?”

瞿式耜看着江面:“那就护驾,也防驾。”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可这年头,好听话最误事。

丁魁楚比所有人都快。

广州一丢,他便把总督府门关了。

外头传他在筹兵,屋里却是账房、管事、亲随忙到天亮。

银箱一口口抬出来。

金锭、珠玉、田契、盐课分红册、海贸抽成账,连几份写着“私港番银”的旧簿都包进油纸。

管事问:“老爷,真交?”

丁魁楚把手按在箱盖上:“不交,人头都不是自己的。交了,兴许还能做个富贵闲官。”

管事又问:“若大夏不认?”

丁魁楚冷笑:“天下官场,谁不爱银?陈阳再新,也得用人。卢象升打仗厉害,查账的贺文更爱账。咱们把账送过去,便是功。”

他想得很周全。

可他漏了一件事。

贺文不是爱账。

贺文是恨烂账。

大夏前锋入肇庆时,城里没打起来。

永历走后,守军先散一半。

剩下的人在城门口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梧州援兵,是大夏安民告示。

封仓。

平粮价。

缴械登记。

烧账者重办。

城门一开,工兵先进,军法队后进。

官仓贴封,粥棚支在府衙外。

肇庆百姓端着碗排队时,还在骂:“皇帝走时没留一斗米,夏军刚来先开粥棚。谁是朝廷?”

没人答。

因为答案已经盛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