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丁魁楚献产(2 / 2)

梧州更干脆。

朱由榔前脚走,后脚士绅便递册。

旧兵把兵器堆在城门下,只问一句:“欠饷发不发?”

大夏军法官翻册:“先登记,查实后补两月口粮。杀民抢粮的另算。”

老兵把刀一扔:“那我排哪队?”

“缴械队。”

“领粥呢?”

“缴完去东街。”

老兵骂了一句,老实排队。

丁魁楚出降那日,穿了一身素衣,头上没戴冠,跪在梧州城外三里亭。

身后摆着银箱、册匣、粮道图、舟船名录,两广军政册叠得像小山。

卢象升骑马到亭前,下马后只看了一眼。

丁魁楚伏地道:“罪臣愿献两广军政册、库银、舟船、粮道,助王师安定粤西。只求大夏宽赦,留罪臣残命效力。”

卢象升问:“账全吗?”

丁魁楚愣住。

他准备了十几句表忠心的话,没料到第一句是这个。

“全、全在此处。”

贺文从后面走出来,袖子卷着,眼下青黑。

他没看丁魁楚,先让人开箱。

第一箱,白银五千两。

第二箱,金锭三百。

第三箱,珠玉两匣。

第四箱,田契厚得压手。

贺文翻了几页,抬头道:“这不是丁家私产。”

丁魁楚忙道:“罪臣多年积蓄……”

“积蓄?”

贺文把一张旧单抖开,“崇祯十六年广东赈灾银三万两,账上发往西江,实到一万一千。剩下这批银锭,底印还没刮干净。”

围观百姓伸长脖子。

贺文又拿起一册:“广西军饷,焦琏营名下两万四千两,实发八千。这里有一万二千两。剩下四千,估计在你乡下别业,已经派人去抄了。”

丁魁楚额上出汗。

“贺大人误会,此事多由地方官经手。王坤也曾索银,罪臣……”

贺文从木匣里取出另一沓纸。

“你跟王坤往来的礼单,买官名单,私运盐税账,南京、桂林、广州三处账册能对上。你送他两万,他替你在永历耳边说话。你拿广东盐课补丁家亏空,又拿军饷买田。丁部堂,账比你嘴稳。”

人群里有人喊:“我家船就是丁家家丁抢的!”

又有人叫:“去年逼捐,逼死我阿兄!”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头:“梧州逃难那夜,丁家护院抢了我们粮袋。说是总督府征用,连收条都没给!”

军法队把人拦住,登记姓名案由。

丁魁楚跪在地上,身子塌了半截。

卢象升开口:“丁魁楚献降,不抵旧罪。暂押候审。所献银箱、田契、账册全部封存,优先赈济肇庆、梧州逃难百姓,补发降兵欠饷。其余待审计司核定。”

丁魁楚抬头:“卢帅!罪臣有功,献两广——”

贺文打断他:“献的是百姓的钱。你只是把偷来的东西搬回衙门。”

军法队上前,上枷。

梧州百姓看着他被押走,没人喊冤。

倒是几个旧兵跟在后头骂:“老子欠饷四个月,原来在你箱子里睡觉!”

有人笑出声。

笑完,又去粥棚排队。

广州方面,捷报未凉,麻烦已经冒头。

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三人举兵抗夏。

乡勇、书生、旧兵聚到一处,号称复粤义师。

民间开始叫他们“岭南三忠”。

这名号不是官府封的,是茶馆、祠堂、码头传出来的。

能传开,说明三人有根。

卢象升在广州府衙看地图,手指停在清远、增城、顺德几处。

贺文在旁边翻新缴来的地方册,叹道:“马士英那种人好办,账一晒,人人吐口水。三忠不一样,乡里有人替他们送米。”

卢象升点头:“有骨头,有民望。不能按贪官打法打。”

参谋道:“炮兵可压过去。”

卢象升摇头:“乡勇散在村堡,炮打出去,百姓先遭灾。大夏刚入广东,第一仗若打成烂仗,前头平粮价、护商号全白做。”

夜里,广州北面粮道遭袭。

一支岭南义军摸到运粮队侧翼,砍断两辆车辕,烧了一车草料。

护粮营反应快,机关炮压住路口,义军没恋战,抬走伤员退入山道。

战场留下三具尸体,一封血书。

“广东未死。”

血字粗糙,纸角还沾着泥。

卢象升看完,合上血书。

屋里没人插科打诨。

他把血书放到案上,开口道:“查清三忠底细。谁家出粮,谁家出人,谁是真抗夏,谁借名抢粮,都分开。”

贺文抬头:“又查账?”

卢象升看他:“这回还要查人心。”

贺文把算盘往怀里一塞,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卢象升看向岭南地图。

“下一仗,不能只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