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挑偏僻的角落走,贴着墙根,沿着回廊的阴影。
她弯着腰,脚步又快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避开那些巡逻的下人,虽然听风阁的下人不多,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仆役经过。
她在一个拐角处等了片刻,等一个拿着扫帚的仆役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后院的回廊曲折蜿蜒,连接着好几处偏房。
她经过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门口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箱子。
又经过一间像是库房的地方,门上了锁,窗户上落满了灰尘。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她在一处偏房后面,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鸽笼。
那鸽笼不大,用竹片编制而成,被放在一处高高的木架上。
木架靠着墙壁,上方有一片突出的屋檐遮挡风雨。
鸽笼里面关着十几只灰色的信鸽,正在笼子里咕咕地叫着。
那些鸽子一个个膘肥体壮,羽毛油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黄蓉眼睛一亮,那双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像是两颗突然被点燃的星星。
有救了。
她心里大喊一声,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把手掌死死地压在嘴唇上,生怕发出任何声音。
有信鸽就能传信,传信就能联系上爹爹,联系上爹爹就能得救。
这个逻辑链条在她脑海中瞬间搭建完成,清晰而完整。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赶紧溜进旁边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书房里没人,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味。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雀的鸣叫声。
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方端砚,一管狼毫,一叠裁好的宣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头。
黄蓉抓起一支毛笔,动作急促而果断。
她蘸了蘸墨汁,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让墨汁均匀地附着在笔毫上。
然后她扯过一张宣纸,将纸在桌上铺平,用手掌压住纸角。
笔尖落在纸上,快速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急切。
“爹爹,蓉儿被人劫持了。”
她写下第一句话,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歪斜。
“在中都听风阁。”
她又补上一句,把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这人是个极其可恶的大恶霸。”
写到“大恶霸”三个字的时候,她加重了笔力,墨迹都透到了纸背。
“他长得像头熊一样高,力气大得吓人。”
她想起赵沐宸那遮天蔽日的身形,恨得牙根发痒。
“他不仅欺负蓉儿,还占蓉儿便宜。”
写到这一句的时候,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笔尖顿了片刻。
但她很快又继续往下写。
“他还大言不惭,说要一把火烧了桃花岛。”
这句话是添油加醋的,赵沐宸其实没说过要烧桃花岛。
但黄蓉觉得,为了激发爹爹的怒火,这点添油加醋是必要的。
反正他那么坏,多一条罪状也不算冤枉他。
“爹爹快来救我。”
这一句写得最用力,笔迹都微微颤抖起来。
“把这个恶霸的腿打断。”
最后一句收尾,干净利落,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写完,她放下毛笔,双手捏起宣纸的两角,用力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她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地吹气,让墨迹快速风干。
看着纸上那些控诉的话语,她心里畅快多了,像是胸口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仿佛已经看到爹爹把赵沐宸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
仿佛已经看到赵沐宸跪地求饶的样子。
她将宣纸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小纸条,手指灵巧地转动,将它卷得紧紧的。
然后她走到鸽笼前,脚步声又轻又快。
她打开笼门,笼门上的小木栓被她轻轻拉开。
她伸手进去,在十几只鸽子中挑了一只最强壮的。
那只鸽子体型最大,胸肌饱满,翅膀有力,一看就是飞行好手。
她将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动作轻巧而熟练。
塞紧,扣好,又用手拉了拉,确认竹筒的盖子不会在中途脱落。
黄蓉捧着信鸽,走到院墙边,选了一个最开阔的位置。
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只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阳光温暖地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庞映得明亮而生动。
“小鸽子,你可一定要飞快点。”
她轻声对掌中的鸽子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小孩子。
“去桃花岛,把信交给我爹爹。”
鸽子歪了歪头,乌黑的小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等爹爹来了,本姑娘重重有赏。”
黄蓉用手轻轻抚摸着鸽子背上的羽毛,那羽毛光滑而柔软。
说完,她双手一抛,将鸽子高高地抛向空中。
信鸽扑腾着翅膀,双翅展开,用力扇动了几下,腾空而起。
它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半圈,越飞越高,像是在辨别方向。
然后它认准了方向,径直朝东南方飞去,那是桃花岛所在的方向。
黄蓉仰着头,脖子仰得老高,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远去的鸽子。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灰色的小点。
看着信鸽变成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失在云层里,被一片洁白的云朵吞没了踪影。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下稳了,万无一失。
爹爹看到信,肯定会全速赶来,以爹爹的轻功,日夜兼程的话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中都。
到时候,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黄蓉越想越得意,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她转过身,动作轻快,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从容。
双手叉在腰上,两只手撑在腰间,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下巴高高抬起,下颌线绷出一个骄傲的弧度。
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夏天正午的阳光。
“哼,死大个子。”
她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敢欺负本姑娘。”
她用力跺了一下脚,仿佛要把脚下的青石板踩碎。
“等我爹爹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到时候,我要让你给我端茶倒水。”
她伸出食指,对着想象中的赵沐宸指指点点。
“我要让你跪在地上给我捶腿。”
她越说越来劲,双手比划着。
“我要把你那张讨厌的脸画成大王八。”
她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仿佛在描绘赵沐宸变成大王八之后的样子。
黄蓉一个人站在墙角,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弯下了腰。
她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幻想中,眼前已经浮现出无数幅画面。
画面中,爹爹一掌把赵沐宸打翻在地,赵沐宸狼狈地趴在爹爹脚下。
画面中,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赵沐宸蹲在地上给自己捶腿。
画面中,自己拿着毛笔在赵沐宸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王八,他敢怒不敢言。
画面中,赵沐宸乖乖地端着一杯热茶递过来,嘴里还得说“请姑娘用茶”。
她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投入,仿佛那些画面已经成为了现实。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冷漠,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头顶炸响。
“笑什么呢?”
这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说话人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朵边上。
近到黄蓉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呼吸声,那股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道惊雷在晴空中突然炸开。
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极寒的冰霜瞬间冻住。
那灿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变得无比难看。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炸了起来,从后颈到手臂,密密麻麻地竖起一片。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啊。”
她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被压抑在喉咙里,尖锐而急促。
双腿一软,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去,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
结果脚下一绊,脚后跟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哎哟。”
黄蓉疼得呲牙咧嘴,屁股摔在硬邦邦的石板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