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的惨状,只是冰山一角。
短短数日,苗国东部的十五座城镇,全部变成了人间炼狱。数万百姓死于蛊毒,更多的百姓被驱赶、被囚禁、被当作人质。田地荒芜,水井被投毒,房屋被烧毁,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下乌鸦在枯树上哀鸣。
而那些奉命执行命令的苗国士兵,也开始动摇了。他们中的许多人,父母妻儿也在那些城镇中。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否也成了这场“计划”的牺牲品。有人偷偷放走了被囚禁的百姓,被蛊士发现后当场处死;有人趁着夜色逃离军营,不知所踪;更多的人沉默着,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苗国的民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那些曾经对赫连图抱有幻想的百姓,如今只剩下恨。恨赫连图,恨巫傩教,恨这个吃人的朝廷。
大晟军前锋营地。
王焕之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桌上摊着几份斥候刚刚送回的急报,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前方城镇空无一人,水井被投毒,粮食被焚毁,百姓不知所踪。
“将军,我们的斥探查到,苗军在东线布置了大量的蛊毒陷阱。好几个先行侦察的小队都中了招,伤亡惨重。”副将的声音低沉而沉重,“而且,那些被毒死的百姓……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已经开始腐烂。若再不处理,只怕会引发新的瘟疫。”
王焕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当然知道这是赫连图的诡计——用百姓的命来拖住大晟军的脚步。可他不能不管。他是军人,可他也是人。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派出工兵营,清理前方的毒源,掩埋尸体。同时,派人去青塘镇请王院正,让他派人来协助处理蛊毒污染的水源。”
副将领命而去。王焕之独自站在帐中,望着舆图上那一片片被标注为“灾区”的区域,心中憋着一团火。可他知道,他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敌人就是要让他急,让他犯错。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名传令兵匆匆走进,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将军,陛下急信!”
王焕之接过信,拆开封口,取出信纸。那是一封很短的信,只有寥寥数行。可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如同困兽看到出口般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标注着“灾区”的区域上。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和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果然是陛下……”他低声喃喃,声音中满是敬佩,“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臣,佩服之至。”
他将信折好,贴身收起,然后转过身,大声唤道:“来人!传诸将议事!”
帐外,夜色正浓。可王焕之的心中,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