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布局三省(1 / 1)

消息在奉天官场传开了。吉林省议会那些议员大多是江荣廷的人,他们知道江荣廷对这件事的态度。十月一日,吉林省议会向国务院发出一封电报,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硬:“吉省近来路务交涉,头绪隐秘,未经地方预闻。边民多疑,人心渐浮动,只因本省久无督军,军政无人约束,一旦因细故滋生揣测、酿成交涉口舌,于大局有碍。”

同一时间,江荣廷的密电也发到了段祺瑞案头。电报很长,把东三省的人事安排一口气全提了出来。

“近闻吉长路中日交涉,已有定议,事关疆圉,手续未昭大白。吉督虚悬日久,地方无主,民情易生疑窦。现值中央筹济外债、经略南方之时,东省安静,实为全局根本。若吉地得重臣坐镇,由荣廷就近调和,一切无形之隐虑,皆可消弭于未发。窃以为吉林督军一职,关系东省安危,必须得人而任。

查有吉林第一混成旅旅长朱顺,久历戎行,忠勇勤慎,在吉多年,熟悉边情,剿匪治军均着劳绩,堪胜吉林督军之任。拟请将该旅扩编为陆军第二十九师,仍由朱顺统带,以固边防。又,陆军第一师师长一缺,查奉天第二混成旅旅长庞义,战功卓着,治军有方,拟请由庞义兼任,以利统一指挥。再,黑龙江骑兵第四旅旅长一缺,查裴其勋胆识兼优,经验丰富,拟请由其接任。

至于文职:吉长道尹王树翰才具练达,拟请升任吉林省长;吉林财政厅厅长王永江理财精明,拟请调任奉天省长。

以上各节,职为统筹三省防务、调整吏治起见,是否有当,理合呈请钧裁。如蒙核准,请饬陆军部、内务部分别明令发表。”

段祺瑞在国务院办公室里把这份电报看了三遍。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徐树铮站在他旁边,也看了那封电报,把纸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总理,江荣廷这是趁火打劫。吉长铁路的事刚定下来,他就拿人事安排来要挟。不同意他的方案,他就让吉林省议会闹,让老百姓闹。东北要是闹起排日风潮,舆论一发酵,孙中山那边更有话说了。”

段祺瑞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南方孙中山的军政府已经在广州成立了,各省督军还在观望,冯国璋虽然坐在总统府里,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这个时候东北再出乱子,他就真的两面受敌了。他沉默了很久,提起笔,在电报上批了四个字——照准办理。

陆军部的命令和内务部的任命同一天发到了奉天。朱顺升任吉林督军,第一混成旅扩编为陆军第二十九师;庞义兼任陆军第一师师长;裴其勋接任黑龙江骑兵第四旅旅长;王树翰升任吉林省长;王永江调任奉天省长。

江荣廷拿到这些批复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对刘绍辰说了一句:“老段这回吃了哑巴亏,但咱们不能让他下不来台。告诉朱顺、庞义他们,低调就职,别张扬。都给北京回个电报,就说感谢中央关怀,一定尽心竭力巩固边防。”

刘绍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阴历八月十八,江荣廷的四十一岁生日。奉天城里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院子里的菊花开了满圃,金黄雪白一片。督军公署的张灯结彩从早上就开始了,大门上挂了红绸,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厨子们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忙活,灶上的火一直没熄过。

黑龙江那边,督军徐世扬天没亮就上了火车,接上了第四骑兵旅旅长裴其勋和第二十四师师长高凤城。从齐齐哈尔一路南下。三个人在车厢里聊了一路,说的都是江荣廷这次过生日的事。

吉林那边,新任督军兼第二十九师师长朱顺比谁都积极。他从吉林赶回来,带着第三混成旅旅长范老三和第四混成旅旅长吴海峰。

奉天这边更不用说。陆军第一师师长兼第二混成旅旅长庞义一大早就到了,站在门口帮着招呼客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第二十七师师长张景惠穿了新做的军装,帽子端端正正扣在头上,脸上的表情比以前松弛了不少,但看见庞义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让了让。第二十八师师长汲金纯来得比谁都早,靴子擦得锃亮,跟在江荣廷身后进进出出,像个勤快的副官。第二骑兵旅旅长吴俊升从洮南赶过来,带着两个团长,进了院子就找庞义聊天,两个人一起打巴布扎布的时候结下的交情,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肩上的星花大大小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江荣廷站在正厅的台阶上,胸口的勋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这几十号人——五师五旅,八万人的队伍,从黑龙江到吉林,从吉林到奉天,全是他的人。

庞义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嗓门大得像打雷:“大哥,今天是您的好日子,咱们弟兄们在您手底下吃饭,没说的!我这一杯,祝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朱顺也站起来,他不像庞义那样咋呼,端着酒杯,朝江荣廷举了举,声音沉稳:“江帅,我不说场面话。咱们兄弟越来越好”

吴俊升在桌子那边吆喝起来,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江荣廷举了举,“江帅,这杯酒,敬您。”他学庞义的样子一仰脖子干了,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高凤城坐在裴其勋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见大家都站起来了,也端起了酒杯。徐世扬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资历老,说话慢条斯理:“江帅,我在吉林这些年,承蒙您信任。黑省的事交给我,您放心。”

江荣廷端着酒杯,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跟了他七八年,有的只跟了两三年,但每个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今天是我四十一岁生日。承蒙各位赏光,我江荣廷感激不尽。没有什么场面话,就一句——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来,干了。”

众人齐刷刷端起酒杯,几十只杯子在阳光下碰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火辣辣的一线,从喉咙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