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寿宴救人(1 / 1)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了。庞义拉着吴俊升划拳,两个人你喊“哥俩好”我喊“五魁首”,输了的灌酒,脸都喝红了。朱顺和徐世扬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黑龙江的防务安排。张景惠端着酒杯,一个人坐在边上,想找人说话又不知道找谁,汲金纯看见他,端着杯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碰了一杯,说了几句闲话。

高凤城和裴其勋聊的是武器装备的事。江荣廷从德国弄来的那批技师已经开始干活了,刘庆恩那边新的步枪生产线正在安装,高凤城想给自己的二十四师先换装,裴其勋也想给他的骑兵旅换一拨新马枪,两个人争了一阵,最后还是高凤城让了步,说先紧着骑兵旅换,步兵再等等。范老三和吴海峰坐在对面,听着他们聊天,偶尔插一句嘴。

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一个副官从大门外跑进来,穿过人群,走到江荣廷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江荣廷放下酒杯,问了一句:“谁?”副官凑近些,说了个名字。江荣廷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往门口走。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谁这么大的面子,让江荣廷亲自去迎接。

汲金纯跟着站了起来,跟在江荣廷身后。

大门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轿帘垂着,四个轿夫站在旁边。轿帘从里面掀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脂粉,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静。汲金纯看见她,快步上前,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嫂子。”

赵懿仁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汲金纯,落在江荣廷身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江荣廷走到她面前,拱了拱手:“嫂夫人大驾光临,荣廷有失远迎。请进,借一步说话。”

赵懿仁跟着他进了公署的书房。门关上之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江荣廷面前。纸上写着金银细软的数目,字迹工整,是她的字。江荣廷低下头扫了一眼,把那张纸推了回去,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很硬:“嫂子,您这是看不起我江荣廷。冯师长的事,您不说我也知道。您把这些收回去,我答应您,一定想办法。”

赵懿仁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江帅,我知道他在北京犯的是死罪。别人没有这个能力,只有您能帮他。我不求别的,只求留他一条命。”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嫂子,您放心。我江荣廷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赵懿仁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把东西收好,转身走了出去。

汲金纯在书房外面的走廊里等着,看见赵懿仁出来,快步迎上去。赵懿仁朝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金纯,好好跟着江帅吧”,汲金纯连忙说“嫂子您慢走”,把她送上了轿子。

江荣廷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巷口,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正厅。酒席还在继续,划拳声、说笑声混成一片,谁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江荣廷没有惊动众人,坐下来,端起酒杯,继续跟身边的人碰杯。但他心里一直在想冯德麟的事。

第二天,江荣廷以督军公署的名义,向东三省文武官员发了一封通电。电文措辞恳切,说冯德麟虽然参与复辟,但罪不至死,况且已经被剥夺了兵权,再也无力作乱。希望中央念在他昔日在奉天剿匪有功的份上,从轻发落。东三省的督军、省长、师长、旅长们纷纷签名响应。

段祺瑞在北京看到了这封通电,没有多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想杀冯德麟——杀一个没有兵权的人,除了结仇,没有任何好处。正好有个台阶下,他顺水推舟,让陆军部重新审理冯德麟的案子。

北京陆军部作出终审判决:冯德麟参加复辟证据不足,因吸鸦片罪罚款八百元,当庭释放。

消息传到奉天,江荣廷正在书房里看文件。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刘绍辰说了一句:“冯德麟出来了。”

十月中旬的奉天,秋风卷着落叶在街面上打旋。王永江的专列从吉林方向驶进奉天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了一排人。袁金恺穿着一件灰布面子的皮袍,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冒烟的火车头。铁轨嗡嗡地响起来,汽笛声划破了早晨的薄雾,一节一节绿色的车厢从雾里钻出来,稳稳地停在了月台边上。

王永江从车厢里走下来,脸上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严肃,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跟谁生气。他身后跟着一个外国人,高个子,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皮箱——单威廉。

袁金恺快步迎上去,拱了拱手,笑着说:“岷源兄,你可算来了!我在奉天等得脖子都长了。”王永江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的意思:“洁珊兄,你在奉天干得风生水起,我在吉林那边天天盼着来跟你搭班子。”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单威廉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王永江转过身,指了指单威廉,对袁金恺说:“这位是单威廉先生,你在吉林的时候应该见过。”单威廉微微欠了欠身,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袁厅长,久仰。”袁金恺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说:“单先生,江帅听说您来,高兴得很。在公署等着呢,咱们走吧。”

三个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响声。袁金恺靠在车厢里,侧过头对王永江低声说了一句:“岷源,这回你调来奉天,江帅可是下了大决心的。”王永江靠在车厢壁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腹前,目光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声音不高不低:“我知道。所以我来,就不是图清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