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贴在他肩头,呼吸浅而匀,像是睡着了,可眉心一直皱着,手指还下意识抓着他前襟。
他没敢放她下来,也没叫人。穿过两道月门,绕过演武场东侧的竹林,最后进了最偏的一间静室。这屋子平时没人住,只摆着张软榻、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墙角立着个旧柜子,里头搁了些疗伤用的药瓶。
他把她轻轻放在榻上,背靠墙坐下来,先探了探她的脉。跳得稳,不快也不乱,识海里的波动也平了。他松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本《凌云手记》。
书皮是暗褐色的,边角磨得起毛,摸上去有点糙手。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开头几句讲的是混沌青莲子降世那天的事——雷劈开云层,一道光落进山腹,整座山脉震了三天三夜。
陈凡看得慢,每一段都让灵魂空间里的金丝扫一遍。那些模糊的字渐渐清晰,残缺的地方也补上了意思。看到第三页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上面写着:“圣女青莲转世之魂已入凡胎,我以双玉为引,封其记忆于西漠。若他日魔族再起,此子必为变数。”
他抬眼看了眼紫凝。她闭着眼,脸色还是白的,但额上的冷汗干了。他没出声,继续往下翻。
中间几页记录的是两人共同守护青莲子的日子。凌云子说紫凝前世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做事极有分寸。每逢月圆,她都会独自去莲池边站一个时辰,不碰花,也不念咒,就那么看着。后来有一次,池中青莲突然摇动,花瓣无风自动,她转身对他说:“它要醒了。”
再往后,笔锋变了。字写得急,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
“宗门有内鬼。执法长老厉某,表面忠厚,实则与魔族往来已久。三日前假借巡查之名调走南岭守卫,我查其袖口残留气息,确为魔皇所用的黑焰香。”
陈凡指尖停在这一行字上。厉姓执法长老?他记得密室开启前,宗主提过一句,当年负责看守密地的就是执法殿的人,后来在一场大战中战死了。现在看来,怕是根本没死。
他继续读。
“昨夜子时,厉某趁我闭关,引魔族潜入后山。我拼死毁去传送阵,但青莲子已被惊动。不得已,将其封入商队运送的古匣之中,随驼队送往西漠。此行共十三人,皆为可信之士,领头者姓柳,曾是我故交。”
纸上到这里断了一截,后半段被烧过,边缘焦黑。他把书页翻过去,背面有几道细痕,不是墨,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
他凑近灯烛,眯眼看。
“执法长老,姓厉,通魔气,藏于西漠商队必经之路。”
字很潦草,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是写完就被人打断了。
陈凡合上书,坐在原地没动。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个灯花。他脑子里把这几段话来回过了几遍,越想越沉。
凌云子不是死于魔族突袭,而是被自己人出卖。那个执法长老表面上维持宗门秩序,背地里却给魔族通风报信。青莲子失踪当晚,正是他提议加强禁制,结果反倒把守卫全调去了别处。等凌云子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更麻烦的是,那人现在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西漠一带活动。否则凌云子不会特意留下“必经之路”这种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