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有人说你老公在那边盖了四个宫殿,一个老婆住一个?”
“那是我们的几个联排别院。冷月住左边,我住右边,中间是老太太住。不是宫殿,是平房。老太太管着公共区域,每天早晚定时喝茶。”
南瓜子大妈趁机挤上来。把南瓜子碗往车窗里一塞。
“晨仔,艳子,带上路上嗑!那个——你家还有没有未婚的兄弟?我娘家表妹的女儿今年二十四,在县医院当护士。上次我听说你家有个叫刀疤的,在你们那边当保镖,是不是单身?有没有房?工资高不高?”
“刀疤不是兄弟,他是我手下的安保主管。他在南岛国有房子,不过人家是跟着晨哥做事的,不是靠关系。他每天站岗站到半夜,你觉得他有空跟你侄女相亲?”
刘艳忍不住笑了一声。
“四老婆的配额——你们跟拍电影的差不多吧?电影里有钱人到了太平洋岛上都娶好几个。女王不就是琳娜吗?她都没说啥。”
南瓜子大妈嘴里还在嘟囔。
刘母从院门口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气势很足。扫了一眼围着车门的人群,手还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把沾着的糯米粉拍干净。
直接走到周婶面前,把她那张名片从车窗缝隙里抽出来还给她。
“大清早的堵人家小两口车门上推销你侄女,像什么话。我女儿和女婿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用你批准吧。什么四个老婆八个老婆全是胡说八道,谁再传这个话别进我家院门。都散了吧,孩子还要赶路。”
周婶讪讪地收了名片。
南瓜子大妈还想说什么,被刘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三婶手里的糍粑转了转方向,直接往车窗里一塞。
“艳子,糍粑拿着。路上饿了吃。早上刚蒸的里面包了腊肉丁,你小时候能吃好几个。你妈以前老说你挑嘴,其实你不是挑,你是嫌食堂做得咸。”
二婶的红薯干也塞进了车窗。
堂婶的腌萝卜坛子太大塞不进去,直接放进了后备箱。
三叔的红布包平安符李晨贴身揣在怀里。
丈母娘又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一包真空袋封着的腊肠、早上蒸的红糖糍粑、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的红薯干、那坛旧报纸糊的腌萝卜,还有两盒刘艳小时候最爱吃的芝麻糖,和一小袋刘父自己炒的花生。塑料袋鼓得要裂开,她拿手托着袋口一圈一圈往下卷封边,卷实之后又拍了两下。
“妈,太多了,后备箱放不下。”
刘艳从车窗里探出头。
“放得下放得下,上次你也说带太多了,还不是吃完了,这次还带。路上饿了就吃。”
刘母声音有点哑。
刘父拄着拐杖站在丈母娘身后。没说话,只是对李晨点了点头,在晨光里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那根拐杖底端的铁皮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倾国从后窗探出脑袋。
“外公外婆再见!”
倾城也探出头来。
“外婆,大公鸡刚才叫了。比昨天早叫了好一阵,它今天比我们起得早。它的鸡冠还是歪的,往左边倒。”
车子缓缓开出村巷。
周婶还不死心,跟在车后面又跑了一小段。举着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喊。
“晨仔!你回去有空再考虑下我侄女!会说英语这一点在太平洋上肯定用得着!四个老婆的事你再问问女王——女王说了算!”
刘艳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小的卷发身影,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晨光穿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
后座双胞胎已经各自抱着糍粑安静地啃,嘴角沾满了糯米粒和腊肉末。
倾国说腊肉丁有点咸,倾城说咸才香,不咸的是馒头。倾国说红糖糍粑是甜的不用咸,两人你来我往又拌了几句嘴,最后被刘艳一只手一个按住了脑袋。
“听见没有——四老婆。这就是你说的锦衣夜行,我就说了走漏消息就这下场。那些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人,是没被七大姑八大姨堵过门。被堵过一次就知道了——还乡不是锦衣夜行,是光着身子在闹市上走路,谁都想摸一把。”
“我当年在东莞开游戏厅的时候有个老板,比我大十几岁,搞房地产发了家。他回老家修了一条水泥路,从村口修到他家门口。结果过年回去,村里人堵在路口说他那条路修得不够宽,说富了就忘了本,不愿意替别人也出一份。他当年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一个人拥有的财富要跟自己的能力相匹配,否则那些财富就可能是阎王的催命符。”
李晨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面斑斑驳驳洒着冬天枯枝的影子。
车驶出村口那棵老樟树时按了一声喇叭,就像在替昨天喝剩的那碗醪糟补一声回应。
“你爸昨晚跟我说——你现在责任重大,人家看着你风光无限,但背后有千斤重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他教书一样,每个字都顿一下。其实今天这帮亲戚堵的不是我们,是堵的那几千万捐款。我们给明远份子钱的消息一传出去,在他们眼里我们就不是亲戚了——是财神。财神不用回家,财神只需要撒钱。但爸那三十多年教书匠没白当——能担的不是本事,会拒的才是。他比谁都看得明白。”
“你也不是白当的,你刚刚那几句话说得真硬,我在旁边都替你捏了把汗。那个周婶跑到车后面还不死心,你从后视镜里看她的样子——卷发都快跑直了。”
“有什么不敢。那年撕欠条的时候我就学会了——对有些人,你软一次,他们就啃你一辈子。四老婆的配额都出来了,这帮人编剧本比我还快。下次回来不知道又是什么版本——连你给多少份子钱我们还没想好,他们已经把整个太平洋岛国的婚姻制度捏出来。”
车子拐上国道。路两边是被晨光照亮的冬闲稻田。
稻草垛上还留着没有被踩散的霜迹,几只鸟从电线杆上扑棱棱飞起来。
刘艳扭过头,晨光和树影一道道扫过她的侧脸。伸手拿下李晨耳朵上夹着的那根烟,放在仪表盘上刚才塞的那包金圣旁边,手指力道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