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男人不靠谱(1 / 2)

非洲。林波波省北部。

田中第二次来,没有带向导。

越野车沿着上次那条土路开进去。旱季的草原还是枯黄色,那几棵猴面包树还是孤零零地立在山丘上。只不过这次导航没有罢工,直接把他带到了村落入口。

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等在村口。上次合上屏幕对他微微颔首的那个,这次直接开口了。

“大母说你今天会到。三天前就说了。”

“三天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来。”

“大母知道。”

穿过几道圆顶泥屋围成的院落。大母还是坐在那棵猴面包树下,还是那把木雕椅子。

满头银发编成的辫子比上次更松散了些。

靛蓝色蜡染长袍换了一件新的,袍边的金色几何纹样更加繁复。脚边石臼里捣着的不是苦艾,换了一种深褐色的树根。气味更苦,也更清凉。

身后还是那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拿平板,一个端陶壶。

大母不等田中坐下就开口了。手指捻着一截刚从石臼里取出的深褐色树根,树根的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浆液。

“你上次带来的那份白名单方案,我看完了。你们把非洲服务器数据共享给李晨做担保,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蠢。”

她顿了顿,把树根放回石臼里。

“但蠢不等于没用。你们愿意把底裤脱给一个不跟你们站队的人看,至少说明你们不怕光。在非洲,不怕光的东西有两种。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敢负责任的人。你们不是死人,那就是第二种。”

“大母。您说白名单方案很蠢,但您又说它有用。”

“蠢在你们选错了担保人。有用在你们至少选了担保人。”

大母从袍子口袋里摸出那卷老铜丝,一圈一圈缠回手腕上。铜丝勒进松垮的皮肤,氧化层的暗绿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哑光。

“李晨这个人,我们不熟。但他做事的风格我们研究过。他在南太平洋填海建岛,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股份,不抢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不碰人家的核心利益,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这样的人在非洲可以活很久。”

“但你们让他做担保人,他同不同意还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先不急着谈担保,先谈另外一件事。”

田中把公文包放在膝上,坐直了。

“您说。”

“你上次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家永远是女人当家。你记不记得?”

“记得。大母说男人可以掌权不能当家,金贝铸好钥匙只传母系。”

“你记性不错。”

大母把缠好铜丝的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身后端陶壶的年轻女人上前一步,给她的陶碗里续了半碗热茶。热气在猴面包树的树影里弯弯曲曲地升起来。

“但你没问完。那天只问了前半句——为什么女人当家。没问后半句——为什么不能是男人。因为没有一个男人靠得住。”

她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浑浊的眼珠从田中身上扫过。

“不是哪一个男人,是所有男人。”

“我今年七十三岁。这辈子见过能打仗的男人,见过能管矿的男人,见过能跟白人谈合同的男人,见过能为家族战死的男人。但没见过一个能把钥匙传给下一代的儿子——在手里握满权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给他三条矿脉,他会偷偷在第四条矿脉的账本上签自己的名字。你让他管一年黄金出口,他会在出口提单的空白处描红印花,把他的私生子写成另一家公司的股东,再把那家公司注册在他母亲不知道的离岸账户上。”

“所以我们家的祖先定下规矩。金贝铸好以后钥匙只传母系,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这不是歧视男人,这是被男人坑了太多次之后留下来的规矩。你们日本人理解的合同是用印章盖出来的,我们家的规矩是用一代又一代女人的教训打出来的。”

端陶壶的年轻女人放下壶。从托盘里取出一本用麻绳装订的旧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田中。

纸上用工整的英文抄着几段话。

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不同年代、不同人的笔迹。

第一段写的是一八七四年。

一个叫科菲的男酋长把家族在黄金海岸的两座金矿开采权签给了英国人,换了一船步枪和六箱杜松子酒。

合同签完第二周,英国人在矿区立了栅栏,把村里的女人赶了出去。科菲本人三个月后死在酒桌底下,那两座金矿的黄金至今还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