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
田中从非洲回来后,松井召集了非洲板块的战略复盘会。
弧形屏幕墙上跳动着全球派币注册数据,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在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三个位置还在往上蹿。南非那片空白依然沉默地嵌在地图底端。
早川把田中从林波波省带回的手绘地图扫描件投在屏幕上。那条从约翰内斯堡到北部山谷的路线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沿途的岔路口、加油站和可以补给淡水的村庄都做了标记。
田中站在屏幕前,把大母的原话一条一条复述出来。
讲到那本麻绳装订的旧册子时,松井打断了他。
“一八七四年、一九六二年、一九九五年——她连年份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记得。是刻在册子上的。”
田中用手指比了一下册子的厚度。
“每一段都是用不同年代的笔迹抄上去的,墨迹深浅不一样。最早的那段纸都发黄了,边角用鱼胶补过。她们家不签合同,但记账比谁都快。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这句话,她是当着我的面说的,说完还让我回去默念几遍。”
阿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揭盖的钢笔。
小野寺在旁边给他倒威士忌,他摆了摆手。
“她在教育我们。拿她们家族被男人坑了几百年的历史教育我们——不是炫耀,是警告。警告我们不要以为签了合同就能在她地盘上为所欲为。合同在她眼里就是一张纸,口头许可才是钥匙。”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
“你上次说她手腕上缠的是老铜丝。这回她又缠了?”
“缠了。当着我的面一圈一圈缠回去的。她说跟她打交道的可以全是男人——我、松井、李晨、九条真一、冯·艾森伯格家的老头子。她不歧视男人,但不信任男人。要让她们信任,只有一个办法。”
“让李晨亲自去非洲。”
松井把钢笔从桌上拿起来,又搁下了。
小臂上的青龙纹身在屏幕冷光里微微抽动。
“这就是大母的真正目的。不是派币,不是合作,不是分成比例。是李晨本人。”
“她把白名单方案批了一顿,说又蠢又有用。蠢在我们选错了担保人,有用在我们至少选了担保人。她这话的意思是——担保人要换。不换方案,换人。”
田中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手写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自己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大母说不缺钱不缺矿不缺大学,缺的是一个能让她们信任的男人。她说李晨在南太平洋填海,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股份,不抢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不碰人家的核心利益。这种人在非洲可以活很久。她说这话的时候端起了茶碗,说完又放下了——一口没喝。”
“她还问了一句话。李晨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她要当面问李晨。原话,一个字没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弧形屏幕上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跳了一下。
阿杰把钢笔揭了盖,在指尖转了一圈。
“大母对派币有兴趣。这是田中两次非洲之行最值钱的情报。”
“她不是赶我们走,是给我们设门槛。门槛越高,说明她越想看看门槛后面是什么。”
松井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说说你的判断。”
“她们这个家族能活几千年,不靠蛮力,不靠技术,靠的是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智慧。核心就三句话——不轻易冒险,掌控局面,规矩由她们定。”
阿杰掰着手指。
“第一句话是风控。第二句话是控制权。第三句话是主权。她愿意跟我们谈三条条件,说明她不排斥派币进入非洲。但她要确保派币在非洲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划的线上,而不是我们划的线上。加纳的兑换点她让开了,肯尼亚的通道她放行了,尼日利亚的地推她默许了。唯独南非,她死咬着不松口。”
“南非是她家的堂屋。堂屋不随便让人进。”
“所以我们得找到让她打开堂屋的理由。锚定物。”
松井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钢笔点在南非那片空白上。
“派币要成为共识货币,光靠信仰撑不住。圆周率定价是数学共识,数学共识没有实物背书就是空气。安娜中两百万是运气共识,南锣国赌场兑泰铢是场景共识。运气和场景都不稳定。稳定共识需要一个锚——一个所有人都认可、不会贬值、能摸得着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阿杰。
“大母手里掐着全世界最硬的锚。赞比亚的铜,刚果金的钴,津巴布韦的铂——这些是新能源和芯片的命脉,国际期货市场每天盯着报价的东西。如果派币跟这些矿挂钩,一个派币锚定一克黄金或者一吨铜的折扣,共识就有了实体基底。到时候不是我们跟用户说派币值钱,是伦敦金属交易所替我们说派币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