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下的阴阳封魔印还在,可印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漆黑的魔气不断从印的边缘往外渗,玄铁石碑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那魔将正不断用魔能冲击封印,每一次撞击,封魔印就震颤一下,照这个速度,根本撑不到约定的三天。
“道长,您看这……”身边的壮丁看着漆黑的井口,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别怕。”顾佳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它现在还出不来。我要加固封印,你们帮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
说罢,他不再犹豫,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本命精血抹在桃木剑上。指尖的刺痛传来,他却面不改色,口中厉声念动六丁六甲护身咒文:“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咒文念毕,他将桃木剑狠狠插在井口中央,剑身金光一闪,牢牢钉住了不断震颤的地面。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叠镇煞符,以精血为引,一张张拍在井口四周的青石板上,按照六丁六甲阵的方位,布下一道护阵。
每贴一张符,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体内的阳气就耗损一分。本命精血连着紫府道基,这般强行催动阵法,无异于在透支自己的修为。身边的壮丁看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打扰,只能握紧手中的桃木枝,死死盯着四周,替他护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先祖敕令,封魔镇邪!敕!”
最后一张符落下,顾佳耀一声暴喝,双掌狠狠拍在井口地面。十二张符纸同时亮起金光,首尾相连,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牢牢锁住了整个井口。原本不断往外渗的魔气,瞬间被挡了回去,井下的魔将察觉到封印被加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疯狂撞击着光罩,可光罩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顾佳耀松了口气,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的青石板上。
“道长!”壮丁们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得眼圈都红了,“您怎么样?我们快回去吧!”
“我没事。”顾佳耀擦去嘴角的血迹,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沉稳,“封印加固好了,至少能撑一天一夜。我们回去,夜里邪祟要出来了,还有的忙。”
回到城东破庙时,已经是午后未时。日头西斜,阳气渐渐衰退,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又开始重了起来。顾佳耀刚歇了没半个时辰,就有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喊道:“道长!不好了!城南出事了!有厉鬼冲破了我们布的符阵,伤了好几个兄弟!”
顾佳耀眼神一凛,立刻握紧桃木剑,起身就往外走。赵虎连忙拦住他:“道长,您身体还没好,不能再动了!我带人去!”
“不行。”顾佳耀摇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那厉鬼被魔气滋养,早已成了气候,凡铁伤不了它。你们去了,只会白白送命。我去看看。”
赵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急又疼,却只能握紧钢刀,带着十几个壮丁跟在他身后,朝着城南疾驰而去。
刚到城南街口,就看到一片狼藉。几个壮丁倒在地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被阴气缠得昏迷不醒。街边的符阵被撕得粉碎,铜钱散落一地。半空之中,飘着一道红衣厉鬼,周身怨气冲天,黑发狂舞,眼窝中淌着血泪,正是被魔气滋养,凶性大发。
那厉鬼看到顾佳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数道利爪,朝着他狠狠抓来。
顾佳耀此刻虽只剩三成力气,道心却稳如泰山。他左手捏剑诀,右手桃木剑一横,口中念动金光神咒,剑身泛起淡金色的纯阳光芒,迎着黑气一剑劈出。
“嗤啦——”
剑气纵横,瞬间将黑气劈散,余势不减,正中厉鬼魂体。厉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魂体被纯阳剑气灼得冒烟,连连后退,看向顾佳耀的眼中满是忌惮,却又被魔气蛊惑,不肯退走。
“孽障!”顾佳耀冷喝一声,反手甩出一张镇千煞符。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金色符文化作一道锁链,瞬间将厉鬼牢牢捆住,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顾佳耀一步步走上前,看着厉鬼,沉声开口:“你本是枉死之人,本该入轮回,却被魔气蛊惑,残害生人。今日我念你身世可怜,度你怨气,入轮回之道。若再执迷不悟,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他收起桃木剑,双手掐诀,口中缓缓念动《度人经》。温和的金光从他周身溢出,包裹住厉鬼的魂体,一点点净化着它身上的怨气与魔气。厉鬼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眼中的凶戾慢慢散去,最终对着顾佳耀躬身一拜,化作一缕清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厉鬼一除,周遭的阴气瞬间散了大半。顾佳耀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受伤的壮丁,给他们喂了符水,又在他们额头贴了安神符,几人很快就醒了过来,没有性命之忧。
等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夜幕降临,整座江州城再次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城西的魔气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点点吞噬着街巷,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阴魂邪祟的嘶吼、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顾佳耀站在城东破庙的门口,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夜风卷起他的道袍,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的身形,依旧站得笔直。
赵虎带着两百多个壮丁,手持钢刀、桃木枝,站在他身后,排成一道人墙。虽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惧色,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破庙里,百姓们紧紧靠在一起,孩子们被护在中间,没人哭闹,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他们都知道,最艰难的一夜,来了。
茅山的援兵,最快也要明天夜里才能到。
这一夜,他们必须撑过去。
就在这时,城西镇魔井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更恐怖、更暴戾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江州城。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那是他布下的六丁六甲护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顾佳耀脸色骤变,握紧桃木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