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黑暗。
江州城东的破庙里,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顾佳耀躺在干草铺成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郎中仔细处理过,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可那些深入骨髓的内伤——因以身镇印而寸断的经脉、崩毁的道基,却不是凡药能够医治的。
烛火下,那个被顾佳耀从厉鬼爪下救下的小女孩,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着他额角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道长,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小声地问身边的母亲:“娘,道长什么时候会醒啊?他是不是太累了?”
母亲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是啊,道长太累了。他为了救我们,拼了命地打那些坏东西。等天亮了,道长就会醒了。”
周围的百姓们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生怕打扰了顾佳耀的休息。他们之中,有被他从阴魂爪下救下的老妇,有被他护住的孩童,有跟着他浴血奋战的壮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感激与担忧。这位年轻的茅山道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赵虎站在庙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城西的方向。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顾佳耀用最后的力量斩杀了城东的邪祟,稳住了封印,可那魔将还在井底,随时可能再次破封而出。
“赵捕头,不好了!”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城西那边又出事了!魔气又开始往外涌了,地面在震,好像……好像那魔将又在冲击封印了!”
赵虎心头一沉,握紧了手中卷刃的钢刀。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所有人,立刻集合!”赵虎厉声大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壮丁们跟我去防线,妇女老人留在庙里,照顾好道长和伤员!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邪祟冲进来,绝不能让道长受到半点伤害!”
“是!”
幸存的一百多个壮丁齐声应和,虽然个个疲惫不堪,身上带伤,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拿起手中的武器,跟着赵虎冲出破庙,重新布下防线。妇女们则留下来,轮流守在顾佳耀的床边,有的熬着药,有的准备着艾草和桃木枝,有的抱着孩子,静静地祈祷。
城西的方向,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如同有巨兽在地下翻滚。浓稠的魔气再次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点点吞噬着街巷,朝着城东逼近。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还有魔将那阴冷暴戾的咆哮,顺着风传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来了!邪祟又来了!”
防线前,一个壮丁大喊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枝。
黑暗中,无数黑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多,更凶戾。它们被魔将的气息唤醒,被魔气滋养,嘶吼着朝着防线扑来。
“放箭!”赵虎一声令下,十几个会射箭的壮丁立刻拉弓搭箭,箭头上绑着点燃的艾草,朝着黑影射去。艾草燃烧的纯阳气息,逼得邪祟纷纷后退,可依旧有不少不怕死的,冲破箭雨,扑了上来。
“杀!”
赵虎率先冲了上去,卷刃的钢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壮丁们紧随其后,与邪祟厮杀在一起。这一次,他们不再恐惧,不再退缩。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人,是为了他们拼了命的顾道长。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好这位救命恩人,守护好这座城。
战斗,再次打响。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壮丁倒下,可立刻就有其他人补上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邪祟抓伤了胳膊,鲜血直流,却依旧咬着牙,挥舞着木棍,将一只扑来的阴魂打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一把菜刀,砍向一只邪祟的腿,哪怕被阴气震得口吐鲜血,也不肯后退半步。
防线,一次次被冲垮,又一次次被重新筑起。
赵虎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体力早已透支,可他依旧死死地守在最前面。他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看着越来越近的邪祟,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他们真的撑不到援兵到来了吗?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金光同时亮起,如同繁星坠落,照亮了整个江州城。金光之中,隐约可见数十道身着素色道袍的身影,御剑而来,衣袂飘飘,正气凛然。
“是茅山的援兵!援兵到了!”
一个壮丁指着天边,激动得大喊出声,声音都在颤抖。
“援兵到了!我们有救了!”
“道长!茅山的道长们来了!”
防线前的壮丁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破庙里的百姓们听到喊声,也纷纷跑出来,望着天边的金光,喜极而泣。
金光越来越近,为首的一道身影,速度最快,正是赶回茅山求援的林清玄。他一眼就看到了下方浴血奋战的壮丁们,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摇摇欲坠的防线,更看到了破庙方向,那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佳耀!”
林清玄心中一紧,加快速度,率先落在了防线前。他身后的数十名茅山弟子,也纷纷落地,手持桃木剑,掐诀念咒,一道道金光打出,朝着邪祟射去。
茅山弟子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战局。
纯正的茅山阳气,是所有阴邪魔祟的克星。金光所过之处,邪祟纷纷化为飞灰,不过片刻功夫,扑上来的邪祟便被斩杀殆尽。浓稠的魔气,在金光的照耀下,也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