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那句话,像根刺扎进了老族长的心里。
他抬起头,满脸的褶子都在抖。
“这位道友……话也不能这么说。”
老族长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替谁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个儿。
“老祖他……定是被那血蚕长老拿住了什么把柄,或是中了什么邪术。否则,否则他怎会……”
他话说到一半,自个儿先噎住了。
厅堂里一时没人接话。
李果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头门儿清。这族长不是不懂,是不愿意懂。
人一旦把某个东西当成了主心骨,就算那主心骨烂成了渣,他也得捧着,不然天就塌了。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抬头看向李果三人。
“对了!两位前辈,你们……你们来我梓叶庄,究竟所为何事?”
沈安嘴快,抢在前头答道:“我等奉宗门之命清剿血莲宗据点,路上救了你们几个族人,他们说……说附近有个血莲宗的长老,我们便过来问问。”
“血莲宗的长老?”老族长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起来,“可是那位‘血蚕长老’?”
“应该是吧。”沈安也不太确定道。
老族长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枯木逢了春雨,方才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模样一扫而空,声音都高了几分。
“前辈!您、您二位当真是冲着那血蚕长老来的?”
李果点了点头。
“扑通。”
老族长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二位前辈救救我梓家老祖!只要除了那血蚕,老祖他……他一定能回来!”
顾清霜眉头微皱,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老族长托了起来。
“我等此行本就是来清剿魔修的,用不着如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得先弄清楚那血蚕魔修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老族长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一些!”可话到嘴边,他又犯了难,想了半天,也只说出那血蚕长老是半年前来的赤叶城,金丹期修为,擅长血道功法,其他的实在是一问三不知。
李果见状,不动声色地问道:“族长,除了你家老祖,附近可还有其他家族的老祖也被留在了赤叶城?”
“有!多着呢!”老族长一拍大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门外吆喝了一声,“快!去把张家那小子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修士被领进了厅堂。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炼气八层的修为,身上的衣衫虽也整洁,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慌张,像是惊弓之鸟,进门先朝四下里扫了一圈,才战战兢兢地朝老族长拱手。
“梓族长……您叫晚辈来,不知有何吩咐?”
老族长也不废话,指着李果三人道:“这三位是吴国天剑门的上仙,来清剿血莲宗的。你张家的事,你说给他们听。”
那张姓修士一听“血莲宗”三个字,脸色刷地就白了。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朝李果三人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颤:“晚辈张平,我张家……和梓家一样,老祖也被那血蚕长老留在了城中。半年前,族里也收到了老祖的口信,说要……要送三十个族人过去。”
“你们送了?”沈安问。
张平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送了。”
“送了之后呢?”李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平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三十个族人送进赤叶城,不到半个月,老祖……老祖就回来了。”
“老祖回来的时候,修为确实暴涨了一大截,从筑基后期,一举跨入了筑基圆满。族里上下无不欢天喜地,都以为老祖得了大机缘,咱们张家要翻身成金丹世家了。”
“可是……”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可是老祖他……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顾清霜沉声问道。
“他……”张平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几分恐惧,“他就像变了个人。以前老祖待族人极好,说话办事都有温度。可这回回来,他看人的眼神,就跟……跟看地里的庄稼一样。空洞,麻木,里头什么都没有。”
李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症状。
瑶山的钟云海,被种下血莲控识虫之后,也是这样。外表看着好好的,可行事说话,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完全不像个活人。
“那血蚕长老,修为到了什么地步?”李果问。
“金丹后期。”张平答道。
对此,顾清霜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问道:“你可知除那血蚕长老,城中可还有其他血莲宗之人?”
“这……”赵平摇了摇头,“晚辈修为低微,从没进过城,这些事实在不知。”
就在这时,厅堂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修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刚一进屋就扑在门槛上,差点没站稳。
“族、族长……我回来了!”
老族长一见这人,腾地站了起来,急声道:“小五!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查到了没有?”
那叫小五的修士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说道:
“族长,我……我听到了一件天大的事!”
他顾不得屋里还有外人,直接倒了出来。
“那三十个族人,是真的要送。但这只是……只是前菜。”
“什么意思?”老族长脸色疑惑道。
“那血蚕长老,他要在赤叶城办一场大规模的血祭!”小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惊惶,“不止是咱们梓家,连赵家、孙家、何家,所有被扣在城里的老祖,他们的族人全在名单上!他准备要一次性……全部血祭!”
厅堂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十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