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向上跳跃,舔舐着架在枯枝上的野兔。
油脂顺着焦脆的表皮缓缓滴落,砸在火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在林间散开,光是闻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祝安一身素白纱裙,衣料华贵飘逸。
她就这么毫无形象的蹲在篝火旁,一手握着削尖的树枝转动野兔,一手时不时拨弄几下柴火。
绣着暗纹的裙摆随意铺在草地上,沾了些草屑与泥土,半点不见仙气矜持。
四周古木参天,树干笔直高耸,直插云雾缭绕的天际,浓密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天然穹顶。
阳光透过叶隙碎成斑驳光点,落在青苔遍布的地面与潺潺溪流上。
密林幽深静谧,灵气充沛得近乎实质,是个人迹罕至、景致绝佳的绝境。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天。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她又出意外了。
自那天睡醒后,她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处密林里,完全陌生的面容,一片空白的记忆。
不知道自己这次是谁,什么身份,来自何方,更不清楚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究竟是何处地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并非凡胎。
体内流转着浑厚而温和的力量,举手投足间带着远超常人的敏捷与气力。
凭着这份继承来的本事,让她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
祝安轻轻转动烤兔,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忽的,一阵极轻的草木翻动声钻入耳中,细碎却清晰。
不是风卷落叶的窸窣,也不是走兽奔逃的沉重。
带着人为刻意压抑的滞涩,一下一下,从斜后方的密丛里缓缓传来。
祝安指尖的动作一顿,转动烤兔的动作戛然而止。
体内温和的灵力下意识在经脉中流转,她垂着眼没立刻回头,只微微侧耳,精准锁定了声源方向。
随手揪起一片手边的叶子,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灵气,叶片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小青影,“嗖”地射向草丛深处。
咚——的一声,是叶片扎入树木的响声。
祝安不紧不慢的起身掠去,足尖点过沾着露水的苔藓,身形轻盈得林间的山雀。
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只见那蜷缩成一团的阴影,并非凶兽,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他约莫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粗布衣裳被荆棘撕得破烂,沾满了泥污与暗红的血痕。
乱蓬蓬的头发纠结成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得异乎寻常的眼睛。
那双眼眸正死死盯着祝安,盛满了孩童不该有的、濒临崩溃的警惕与恨意。
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牙关紧咬,试图鱼死网破的决绝。
祝安收了势,缓缓蹲下身,想要拨开男孩凌乱的发丝,看清他遮掩下的面容。
她刻意放缓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缓,生怕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再刺激到眼前这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孩子。
可谁也没料到,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男孩的发梢,眼前瘦小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双腿猛地蹬向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祝安径直弹射而来,全然是同归于尽般的狠戾架势。
直到此刻,祝安才看见,他一直紧紧背在身后的右手,竟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刃身布满豁口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