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坦克”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停下。
这里离市中心已经二十多公里,周围很安静,没有火光,没有枪声,也没有变异体。
我们三个轮流放哨,另外两个抓紧时间休息。
我是第一班。
坐在车顶上,看着满天星斗,我突然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做人别太冒尖,也别太落后,中间位置最安全。
现在我知道了,在末世里,没有安全的位置。
你冒尖,第一个被丧尸咬。
你落后,被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你待在中间,两边不靠,但也两边都靠不住。
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几个能互相托付后背的人。
我低头看向车内。
王志靠在座位上打盹,手还握着枪。
吴陆洋蜷缩在角落里,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念叨着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队长,一个是我战友。
三年来我们无数次出生入死,但我从没像今晚这样确定一件事——
如果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不是因为我在中间,是因为有他们在两边。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
我握紧枪,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些变异体还在活动。
这个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凌晨四点半,吴陆洋醒了,换我下去休息。
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一会儿是那只被爆头的保安,一会儿是那些站在巷口的变异体。
它们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普通丧尸那种空洞、呆滞的眼神。
而是……有内容的。
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评估对手。
我想起吴陆洋说的那个猜测:变异体里有个领头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发生的一切就有解释了。
它们不追了,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领头的”判断追下去可能有风险,或者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一个变异体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我越想越乱,索性坐起来,拉开舱盖透气。
外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边的云被染成淡粉色。
吴陆洋坐在车顶上,背对着我,不知在看什么。
“发现什么了?”我爬上去问。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东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的天际线下,几道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那是市中心的方向,但不止市中心。
烟柱从四面八方升起,有的近有的远,把原本美丽的朝霞染成一片灰黑。
“不止一个城市。”吴陆洋喃喃道,“你看那边,东北方向,是临市的方向。那边也有烟。还有西北边,那是工业区。还有正南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白了。
尸白病毒不是在一个地方爆发,是在所有地方同时爆发。
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地方正在经历我们昨晚经历的一切?
太阳慢慢升起,把大地照亮。
但也照亮了那些烟柱,照亮了远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照亮了偶尔蹒跚而过的变异体。
我们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于中。”吴陆洋突然叫我。
“嗯?”
“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我沉默片刻,反问他:“你昨晚不是说要寻找内心的平静吗?找到了吗?”
他苦笑一声,没回答。
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陆洋。”我过了一会儿说。
“嗯?”
“刚才你问我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坦克’还能动,只要王志还是队长,只要你还拿得动狙击枪,我就跟你们一起活。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小时是一小时。”
吴陆洋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你这人,”他说,“说话怎么跟念遗言似的。”
“去你妈的。”
我们俩同时笑起来,笑得莫名其妙,笑得有点神经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舱盖打开,王志探出脑袋:“笑什么呢?变异体来了?”
“没有。”我说,“在欣赏末日风景。”
王志爬上来,看了看四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三根,分给我们。
“来,”他说,“抽完这根,干活。”
我们三个坐在车顶上,并排抽着烟,看着这个被尸白病毒改变的世界。
烟抽完了,王志第一个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