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老K示意我们坐下,“说说你们的情况。”
我简单说了昨晚的经历——市里的爆发,逃出来的经过,柳河镇的事,还有那个被感染的女孩。
听完之后,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老K才开口:“你们说的那种速度快的变异体,我们昨晚也遇到了。七个,围了我们两个小时,天亮才退。”
“天亮才退?”吴陆洋抓住重点,“它们不是天亮就消失吗?”
“消失?”老K摇头,“不是消失,是躲起来了。我们今早出去看过,它们在镇子边的树林里,一动不动,像在睡觉。但只要有人靠近,就会醒。”
我心里一沉。
昼伏夜出,但不是完全不能白天活动。
只是更喜欢晚上。
“还有一件事。”老K压低声音,“我们发现,它们当中有一种特别的。比其他变异体更高大,动作更灵活,而且……”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王志问。
“而且它们会指挥。”老K一字一句说,“昨晚那七个围攻我们,不是乱扑。是有战术的。三个正面吸引火力,两个从侧面绕,还有两个躲在后面观察。我们干掉了六个,最后一个逃了。但逃的时候,另外几个明明可以一起逃,却没有。它们死战不退,让那个逃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就和昨晚巷子里的事一样吗?
“你们干掉的那个领头的,长什么样?”吴陆洋问。
老K想了想:“比普通人大一号,皮肤发灰,眼睛完全变白,没有瞳孔。最奇怪的是,它的脖子上,有一道疤。”
“疤?”
“对。像是旧伤,已经愈合了。”老K皱眉,“你们说,变异体怎么会有旧伤?难道它们生前是人,变成变异体后,伤疤不会消失?”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些“领头的”,生前就是某些特殊的人呢?
比如军人。
比如黑帮。
比如——有战斗经验的人。
如果他们在变成变异体后,保留了部分战斗本能和战术思维,那——
我不敢想下去。
“还有个问题。”吴陆洋突然说,“你们这里,有检测水源的设备吗?”
老K一愣:“有。怎么?”
“我们怀疑病毒可能通过水源传播。需要检测一下你们的水。”
老K脸色微变,立刻叫人拿来一瓶水,当场检测。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但当试剂滴进去,三十秒后——
变色了。
淡淡的灰。
水的源头,被污染了。
老K的脸色瞬间铁青。
“我们喝了两天了。”他喃喃道。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呻吟。
一个年轻女人捂住头,缓缓蹲下。
她的眼睛——
眼白部分,开始出现灰色的纹路。
如果要给末世生存总结一条最核心的法则,那一定是:永远别觉得事情已经够糟了。
因为每次你觉得糟到头的时候,老天爷就会笑眯眯地给你看更糟的。
就像现在。
那个年轻女人捂住头蹲下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扶她。
但王志一把拽住我,把我往后拉了三步。
“别碰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老K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里的56式,枪口对准那个女人。
但枪口在颤抖,握枪的手在颤抖,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阿芳……”他喊那个女人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阿芳,你看着我。”
女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几分钟前还很正常,黑白分明——现在眼白部分已经爬满了灰色的纹路,像冰面下的裂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老K……”她张嘴,发出的声音却不像人。
嘶哑,空洞,尾音拖得很长,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碰翻了水杯,玻璃碎了一地,但没人顾得上。
老K没退。
他就站在那儿,枪口对着那个女人——那个叫阿芳的女人——但手指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老K!”后面有人喊,“开枪!快开枪!”
老K没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据点是他建的,人是他召集的,水是他带人打的井,检测是他亲自做的。
结果呢?
水被污染了,人感染了,他得亲手杀掉自己的人。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末世。
“老K。”王志突然开口,“她还有意识吗?”
老K愣了一下,仔细看阿芳的眼睛。
灰色的纹路越来越多,几乎要覆盖整个眼球。
但瞳孔深处,还有一点微光在挣扎。
“有……有一点。”老K的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