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
有的只有一半——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触手;有的只有一部分——一颗头颅,连着几根脊椎,像某种畸形的植物。
有的已经完全认不出是什么,只是一团扭曲的肉块,偶尔有眼睛或者牙齿从肉里冒出来,让人看一眼就想吐。
“老天……”小月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阿贵脸色铁青,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吴陆洋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扶了扶,又扶了扶,终于放弃了,干脆摘下来擦。
王志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罐子看。
老K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他的脸。
他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没擦,就那么站着,盯着其中一个罐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罐子里,泡着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人。
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淡绿色的液体里,他的皮肤显得有点苍白,但没有任何变异迹象。
可问题是,他的脸——
和老K一模一样。
“那是……”我难以置信。
“我儿子。”老K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凯。他失踪的时候,才十九岁。”
十九岁。
现在泡在罐子里。
不知道泡了多久。
“你弟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K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罐子,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小凯小时候,最喜欢跟他叔叔玩。林国栋每次回家,小凯就缠着他,让他讲实验室的故事。林国栋就编一些……什么能让人变强的药啊,什么能让人永生的机器啊……小凯听得入迷,说长大了也要当科学家。”
他顿了顿。
“林国栋失踪那年,小凯正好十九岁。他说要去找叔叔,我不让,他偷偷跑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末世里,谁没失去过亲人?
但失去成这样——看着亲人的尸体泡在罐子里,像某种实验样本——这他妈太残忍了。
“走吧。”王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看了。”
老K没动。
“老K。”王志加重了语气,“你儿子死了。但你弟弟还活着。活着,但变成了怪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站在这儿哭,或者找到你弟弟,问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
老K的身体一震。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王志。
王志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冷静。
“你弟弟说‘欢迎回家’。他知道你会来。他在这儿等着你。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老K沉默了几秒,然后擦干眼泪,点头。
“想。”
“那就走。”
我们穿过孵化室,进入更深的地下。
一路上,又经过了好几个类似的房间——有的全是仪器,有的全是文件,有的全是……
尸体。
各种形态的尸体,有的泡着,有的冻着,有的就那么堆在角落里,已经腐烂发臭。
但始终没看到一个活人。
直到我们走到最底层。
那里有一扇门,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都厚重,上面没有标识,只有一个数字:
“0”
零号门。
门是开着的。
我们走进去,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很高,足有十几米。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屏幕,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个。
每个屏幕都在播放着什么——有的播放着外面的景象,毒沼、枯骨林、变异体;有的播放着实验室内部,走廊、房间、罐子;还有的播放着……
人。
活人。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忙碌地工作。
穿着病号服的实验体,在被注射各种药剂。
穿着军装的武装人员,在持枪巡逻。
这些人,都在动。
在屏幕里动。
“这是……监控?”吴陆洋问。
“不。”王志盯着屏幕,“是直播。”
直播?
也就是说,这个地下基地,还有人活着?
正在我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大厅中央的一块地面突然下沉,升起一个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变异体。
指挥型变异体。
那双灰中带白的眼睛,那个诡异的笑容,那张脸——
和老K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