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一年前,我是不是也这样?
面对变异体时手抖,听到爆炸声时腿软,看到战友倒下时崩溃?
也许吧。
但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手里端着95式,枪口稳如磐石。
王志的冷静,吴陆洋的精准,老K的坚韧,小月的希望,阿贵的沉默——这些人的特质,像无形的刻刀,一刀一刀把我从一块软泥雕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还是于中。还是那个在中间位置的人。
但现在的中间,是连接。
连接他们的恐惧和我们的勇气。
连接此刻的绝望和下一秒的希望。
“别吵。”王志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沉稳得像块石头。
他正蹲在那辆“穿山甲”残骸旁边,检查着还能用的武器弹药。
他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的伤口,左肩的绷带被血浸透,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信号还在,人就还有希望。我们等。”
“可是…”
“没有可是。”王志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走?可以。外面全是肉球,变异体,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游荡。你走一个试试。”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志转身,扫了我们一眼:“清点弹药。于中,你去高处盯着,有情况立刻汇报。吴陆洋,你的手怎么样?”
吴陆洋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右臂被提午朝紧急处理过,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凝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死不了。”他冷冷地说,左手握紧那柄卷刃的合金匕首,“能砍人。”
王志点点头,目光扫过杨斯城。
杨斯城蜷缩在角落里,半狼人化的特征已经褪去,但脸色依旧灰败。
强行催动超出身体负荷的异化让他脏腑移位,多处毛细血管破裂,提午朝说至少要躺三天。
“杨哥,你休息。”
杨斯城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瞳孔依旧锐利:“有事叫我。”
“嗯。”
王志最后看向孙智。
孙智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那块金属屏幕,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个微弱跳动的光点。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蜡黄,但那股执拗的劲头,像要把屏幕看穿。
“孙先生,信号…”
“还在。”孙智头也不抬,“只要还在,就说明他没死。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在末世里很奢侈。
但此刻,我们攥着它,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厂房外,浓烟翻滚,偶尔有变异体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希望谷方向,爆炸的火光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寂静。
那种寂静让人心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于中,看到什么?”
我趴在厂房二楼的破窗户边,举着望远镜看向希望谷方向。
视野里一片模糊——浓烟、墨绿色的雾气、还有偶尔闪过的诡异红光。
“看不清。”我低声说,“但那些肉球…好像退了。”
“退了?”
“对。刚才还在到处乱窜,现在…好像往一个方向去了。”
王志走到窗边,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是往那个方向。”他指向远处死水潭的方向,“李二狗在那边。”
我心里一紧。
那些肉球,去找李二狗了?
还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滋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喘息:
“王…王志…队长…我是…李二狗…我…我出来了…但…但后面…有东西…在追我…快…快跑…”
信号断了。
我们愣了一秒。
然后,王志的反应快如闪电:“于中!吴陆洋!跟我来!其他人,准备战斗!”
我端起枪,跟着王志冲出厂房。
外面,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眯着眼,透过翻滚的烟雾,看到远处有一个踉跄的身影在狂奔——是李二狗!
他浑身浴血,后背一片焦黑,左臂软软垂下,像是断了。
但他在跑,拼命地跑,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他身后——
我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