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抱着它,低着头,一动不动。
厂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腥味和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跪在王志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冰冷。
僵硬。
那个沉稳如山、永远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的人,那个带着我们活过一年的人,那个用铁血意志撑起整个小队的人——
死了。
“王…王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吴陆洋踉跄着走过来,看到王志的尸体,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杨斯城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跌坐下去,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孙智推着轮椅过来,看着这一幕,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K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
小月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
阿贵低下了头,拳头握得咯咯响。
老周缩在墙角,身体抖得像筛糠。
老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脸上全是血和汗。
小周——那个二十一岁、刚从大学毕业就被扔进末世的年轻人——他站得笔直,死死盯着王志的尸体,眼眶通红,但没哭。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我跪在那里,看着王志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像睡着了一样。
但我知道,他不会再醒来了。
这个从尸白病毒爆发第一天就带着我们活下来的男人,这个用铁血和坚韧撑起整个小队的主心骨,这个教会我“在中间位置也能保护人”的队长——
走了。
我想起他最后那个动作——推开我,自己被触须抽中。
如果他没推开我,死的就是我。
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为什么…”我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破墙的裂缝里吹进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息,像无声的叹息。
过了很久,很久。
李二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渡鸦放在怀里。
他走到王志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身,从王志腰间取下那枚令牌——那枚刻着复杂纹路、代表着“核心二区副区长”身份的伪造令牌。
他站起身,把令牌递给我。
“拿着。”他说,“这是你们的东西。”
我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接下来呢?”吴陆洋的声音响起,冰冷,坚硬,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石头,“我们怎么办?”
李二狗看向他,又看向我,看向所有人。
他的左眼深邃如渊,右眼暗金色竖瞳,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厂房里亮得惊人。
“去三区。”他说,“找孙智他们汇合。然后,进核心。”
“进核心?”老钱难以置信,“就我们这点人?去送死?”
“王志死了。”李二狗说,“他用命换你们活着。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等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末世里,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但活着,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替死去的人,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把渡鸦重新放到肩头。
“天亮之前,我们离开这里。有人要跟的,跟我走。不想跟的…”
他看向厂房外那片被浓烟笼罩的荒野。
“…可以留下。”
厂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
王志的脸在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面时的警惕,并肩作战时的信任,最后推开我时的决绝。
我攥紧令牌,站起身。
“我跟你走。”
吴陆洋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到我身边。
杨斯城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李二狗身边。
小月擦了擦眼泪,跟上去。
阿贵闷声不响地扛起仅剩的装备。
老K最后看了一眼王志的尸体,然后转身,走到队伍里。
老钱和老周对视一眼,犹豫了几秒,也跟了上来。
只有小周——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王志的尸体。
“小周。”老周喊他,“走啊。”
小周没动。
他走到王志身边,蹲下身,轻轻合上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我叫周远。”他说,声音年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我会开枪。我会杀人。我会活下来。”
他看向李二狗,目光坚定。
“让我跟着你们。”
李二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走。”
我们离开了那个厂房。
身后,王志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废墟里,身上盖着一块从“穿山甲”上扯下来的破布。
没有墓碑,没有仪式,只有一堆新翻的土和几块压在上面的石头。
天亮之前,我们消失在浓烟笼罩的荒野里。
走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厂房已经看不到了。只有翻滚的浓烟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
我想起王志说过的一句话:
“在末世里,能保护身边几个,就他妈是英雄了。”
队长,你保护了我们。
剩下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