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阿箬皮下左突右撞,像一枚活过来的骨钉,正从喉管深处顶向皮肤。
“呕——”
一声撕裂般的呛咳炸开,她猛地弓身,黑血喷溅在青砖上,浓稠如冷漆,腥气未散,先浮起一股陈年药渣沤烂的酸腐。
血泊中央,半枚拇指大小的灰白硬壳,正随血波微微起伏。
在那滩黑红的血泊中央,半枚拇指大小的壳正在浮浮沉沉。
那壳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形状残缺,边缘有着类似蝴蝶翅膀的脉络,正幽幽泛着冷光。
苏晚照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东西。
这不是蛊,至少不全是。
这是灵能结晶后的残渣,上次为了救阿箬,她强行启动“情绪止痛”系统,将对方濒死的痛苦转化为某种可被代谢的能量。
这半枚蝶翼,就是没能代谢干净的药渣。
“咕噜噜。”
院角的枯井像是感应到了这股血气,平静的水面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翻滚起来。
井壁上的血红字迹一阵扭曲,那个名为“蛊母后”的虚影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聚散无常的水雾,却硬生生让人感觉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贪婪地在那枚残壳上舔舐。
“你以为那是救命的药?”
虚影的声音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带着一种湿黏的恶意,“那是你喂给我的饭。”
苏晚照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残壳。
右眼的银蓝双线视野中,一行行细密的数据正在飞速解析:
“目标物分析:变异灵能聚合体”
“核心成分:高浓度愧疚情绪(来源:宿主本身)+未完全降解的痛觉神经元”
“结论:这是一个回环。
你越想救人,施术时的情绪越剧烈,滋养出的蛊就越凶。”
原来如此。
苏晚照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所谓的“医者仁心”,在这该死的世道里,竟然成了喂养怪物的饲料。
当她一边施术一边为病人的苦难落泪时,那些眼泪并没有蒸发,而是顺着“共情丝脉”流进了病灶深处,把原本只是死物的“痛”,浇灌成了活生生的“蛊”。
“我想起来了。”苏晚照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像是结了冰,“上次手术,我哭了。”
“这就是代价。”井上的虚影在笑,那笑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摩擦翅膀,“你用你的痛换她的声?好啊……这笔买卖公道。现在,我收走她的舌头,连利息一起。”
阿箬扼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深陷进肉里,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只有喉咙深处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那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收紧。
“哒、哒、哒。”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直缩在墙角的缝心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铁镣。
那双枯槁的手里捏着一根针,针尾并没有线,而是缠绕着一缕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发丝。
“丫头,”缝心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并没有看阿箬,而是定定地看着苏晚照的心口,“要救她,得先缝你自己的裂口。”
她将那根针递了过来,针尖泛着不详的暗红,“你给别人的痛太少,心太软,反噬才会找上替身。用这根针,把你那多余的善念缝死,这蛊自然就没饭吃了。”
缝上?
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开刀的机器?
苏晚照看着那根针,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这人,手笨。”
她没有接针,反手一把撕开了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