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水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化,随着深入这个王朝的弊病,她的身心也在经受绝对的攻击。
所谓心病,是无法治世的无能为力,是身不由己的虚与委蛇,更是沉沦时代的无可奈何。
想要做到某些事情,便需要绝对的权力。
权力从何而来?
在九五之位的帝王手里。
所以,成为帝王就真的能挽救万民如水火,去除弊病,积极将来吗?
谢依水心里是迷茫的,人在努力的时候是拥有凝聚力的,可之后呢,若有朝一日她登顶权力,她会不会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一边透支身体一边绞尽脑汁,谢依水的身体状况早就来到了最危急的临界值。
谢依水:“不是说偶尔病一场也好么。”提升提升免疫力,只要能醒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哼。”医士甩了下自己犀利的刘海,刘海右翻,露出他澄澈的双眸,此时谢依水才注意到,是她而不是他。
女生男相,举止不羁,加上衣衫破旧,整个人显得寥寥草草,谢依水第一时间还真没往别的方面想。
“刚夸你你还喘上了?”医士给谢依水扶脉,她指尖温和,略有薄茧,仿佛对自己的技术极为自信。
医士:“偶尔感疾或能重塑身心,但那指的是小病小痛。”
扶完脉医士顺便撩了个白眼,“您觉得您这半条命都要没了的病,是小病?”
谢依水不吭声,不和医生起争执是基本常识,尤其这人还是她的主治医。
守在一旁的扈既如悄然出声,“灵大夫,我妹妹没事吧,可还有其他的隐疾,若是有……”
医士打断,“有也得一样一样来。”
而且说实在的,这人除了心理问题,其他的没什么大毛病。
哦对,眼下青黑,过度劳累,就这个。
扈既如揪着手帕眉眼热切地盯着谢依水,“三娘,咱们好好听医士的话啊,治好了再忙外面的事情。”
现在三娘手底下也有不少人,有人就得用啊,不然养这么多人干嘛。
谢依水看到了不着钗环,素衣愁面的扈既如,“好,多谢大姐。”
扈既如看着病歪歪的妹妹,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代之。
同医士一块出门,扈既如马上变了个脸色,在里头是知心大姐姐,跨出了门槛,她就是这几天气质凛冽的扈元娘。
医士后仰几寸,这位的脸比天上的浮云翻得还要快。
“扈娘子。”医士老老实实俯首问候,期望对方不要顺嘴骂她。
这几天有不少混日子的神棍乡医跑过来说自己能救人,一开始难以分辨好坏,浑水一片。
而这位娘子是直接提刀镇在一边,“浑水摸鱼者,严惩不贷。”大有自己会手刃捣乱者的架势。
说完上面那句,下一瞬就让府医考校那些人的基础。
不合格的直接老老实实退出关于屠府丰厚赏金的角逐,趁机作乱的,她手里的刀刃也是见过红的。
扈既如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眼风下压,“三娘真的没别的暗伤和隐疾?”
“没有。”
扈既如沉默了少顷,点头轻叹,“没有最好。”
醒来的第二天张尧学带着他那不值钱的补品上门了,“扈大人~”
拖长的尾音透着昂扬的喜气,谢依水不知喜从何来,喝药的手一顿,眉心微蹙。
昨个在,今儿又来,谢依水下意识觉得是关外的计划发生了偏差。
结果张尧学跟她说,“您还记得之前您要见一个北戎匠人吗,人一直在等着您呢,恰巧碰上您不舒服,他已经在客栈住了好几天。”
普通匠人何至于让张尧学特地跑来说,一口气喝完漆黑的浓汤,谢依水闭目思考人生,良久,“人怎么了?”
张尧学自己搬来一张凳子,自顾自地说道:“得亏大人您心细,我让人去查了查此人的生平,然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惊天大秘密。”
惊天大秘密,谢依水还是有心情开玩笑的,难道是南潜的私生子?
沧海遗珠来的?
张知府手掌下压,示意谢依水也要控制住情绪。
“此人乃大长公主的……儿子。”
谢依水不信,她的不相信都不用语言相佐,头发丝晃动的幅度都像是摇头的质疑之感。
南平之长居京都,从未离京,她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北戎。
不是,那孩子多大啊,出生就会雕工,天生神匠?
“诶,您别不信,事儿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大长公主的驸马虽然早故了,但她还健康着呢,露水姻缘罢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孩子也不是被送出来的,是早年养在大长公主府外,被拐子给拐走的。
太玄幻了,谢依水开始扭头在自己的屋子里找摄像头。
会不会她压根没穿越,她就是在什么电视栏目的拍摄现场,只是技术太先进了,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找什么呢扈大人。”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找。
真没找到,谢依水揉了揉脑袋,人生过于戏剧性,导致真实性大打折扣。
“保真吗?你们怎么确认人就是呢?”
别搞出什么乌龙,最后丢人的还是他们。
“啧。”张尧学猛拍大腿,“肯定啊,不真咱都不会拿出来说的,你要是见了人,你就能明白我了。”
“而且信物有,记忆也有,就是有点零碎,但都能和京都对上。”
张尧学过来,也是将最后一步落实,谢依水在京都肯定有她自己的人脉,想要调查一下大长公主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只要问清楚那年大长公主有没有出‘意外’,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谢依水若有所思,大长公主私底下为南潜做事,她所负责的主要范围就是掌管和经营南潜私底下的产业。
这些事情不算隐秘,凡在京都根基扎实点的都会知道。
毕竟是生意诸事,大家都会有所交集,这无须隐瞒。
“你把主意打到了大长公主的身上?”他们撬动北戎经济的计划需要大量的,多元的产业来进行业务支撑,各大商号虽然支持,但也不敢全压。
抠抠搜搜的一点东西,太细水长流了,进程缓慢,他们都不是很理想眼前的状态。
但若是大长公主,不是自己的钱,她肯定愿意搏一搏的。
输了算南潜和他们这些人的,赢了功劳还是算她的。
至于猫腻,以小博大的事情,风险罢了,谈什么猫腻。
“论起大胆,你说第二谁还敢称第一啊。”谢依水靠在床头深思,“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大长公主还代表着南潜的态度,要是她都鼎力支持他们,余下的人自会见风使舵,使出全身的力气。
敲定,“把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