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闷窑净料(2 / 2)

刘晔僵在案前,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粗糙简图上。

他脑子里像有千军万马在乱撞。

这十余日的固执、憋屈、焦躁,全被这几笔图样撞得支离破碎。

关窍在此!

原来关窍竟在此!

自己这半个月来,一门心思全扑在“高炉”上。

加风箱、减风箱、添人手抡大锤,试了成百上千种配比,全是围着那口炼铁的火坑打转。

错得太离谱了。

症结根本不在那口铁炉子上,而在这入炉之前的退毒之法。

生料有毒,便另外修一座无氧慢焙的泥窑,用石灰将其吃干榨净。

不将其毒性拔除,强行下炉,这便是自寻死路。

就这么一层窗户纸,他抠破了手指头都没戳穿。

如今被这寥寥几笔图样捅了个通透。

刘晔眼眶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双手,便要俯身行礼谢过这拨云见日的大恩。

腰才弯到一半,整个人却像卡了壳的机括,生生定在那里。

面上刚燃起的期盼退去,换上一副难以掩饰的苦涩。

“主事此法,真乃剥骨抽筋的神技。”刘晔嗓子发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可......水远救不得近火。”

他直起身,指着许都城北的方向。

“官渡战局胶着,两军枕戈待旦,随时见生死。铁市工场里的炉子歇一日,前线儿郎便少几分活命的指望。依主事这第一策,修筑这等带排烟孔道的新式封闭陶窑,再焙土晾干、引火试窑,少说也得旬月光景。工期着实等不起。”

这便是下属的无奈。

刀架在脖子上,再好的谋略,也得看时辰答不答应。

荀彧没有说话。

可他看向林阳的目光,已经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这不是寻常工艺。

若能成,许都铁市便等于多了一条命。

可刘晔说得也没错。

官渡前线,不会等一座新窑慢慢烧干。

林阳却连眼皮都懒得多抬。

他伸手捏住那方素帛边角,手腕一翻。

“唰”的一声。

画着闷窑图的那面被翻了过去,光洁背面朝上铺平。

“慌什么。”

林阳从案头重新抄起那根炭笔,“说那是第一策,便留着第二策。这个不用你修新窑,就在铁市现成的高炉里办。”

炭笔落下,直接勾勒出一个高耸的炼铁炉轮廓。

“第二策,名为炉内加料。”

他在炉膛中段画了几道横线,标注出铁矿石与乌金燃料的铺填层。

接着,在这两层交界处,重重点下几个粗大的黑块。

“既然来不及在外面退毒,那就让它在炉子里自我了断。”

林阳敲了敲帛面,“明日你回工场,照旧把生石头填进高炉。但在铺生料时,须得在矿石与燃料之间,厚厚撒上一层草木灰与碎石灰石。”

刘晔伸长了脖子,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林阳继续道:“生石入猛火,自然要放毒。”

“可石灰石与草木灰,恰是它的克星。”

“在高温熔炉里,石灰受热崩解,会同铁水中那些乱窜的浊气死死咬住。”

“草木灰则从中勾连,把它们包成一团团糊状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