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闷窑净料(1 / 2)

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何法?”

荀彧与刘晔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急切。

前线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几万双手等着握刀。

若破局的钥匙真藏在这一截乌金、一块残石里,那便不是寻常巧法。

那是悬崖勒马的天大造化。

林阳却没顺着这股急劲往下赶。

他抬手,将那截烧透的干柳枝往粗陶浅碗里一怼。

借着木枝残存的力道,把正在吐出蓝白火苗的乌金碎粒,全数压灭。

火光一暗。

青烟断了根,书房内的刺鼻味却还悬在半空。

林阳趿着鞋,慢吞吞坐下,自笔架边摸出一根削得两头平齐的炭笔。

抽过荀彧手边压着的一方空白素帛,当着两人的面平铺开来。

“何法?”林阳复述了一遍,将炭笔在帛面上重重一点,“第一策,我称之为闷窑净料。”

刘晔往前赶了半步,半个身子探过案沿,两只眼睛生怕错漏一个字。

“这黑石头本就是埋在地底千万年的死物,肚子里憋着一肚子乌烟瘴气的浊流。”

林阳一边说,一边在帛面上勾勒线条。

“你们将其原模原样扔进高炉,拿明火去燎,它自然要把这口毒气原原本本地吐在铁水里。打铁先得治料,生料毒性未祛,后头抡再多锤子也白搭。”

炭笔游走。

一个陶窑截面图,很快落在素帛上。

“看好。”

林阳点着图道:“先把乌金敲碎,块头不要太大,成人拳头般即可。”

“再寻一处封闭陶窑。底层垫碎石,用来通气;中层铺乌金碎块;上层盖满石灰与白垩土。”

他在图上画出一层层横纹,又分别标出。

“一层乌金,一层石灰白垩。如此反复,直到填满窑室。”

刘晔盯着那图,眉头皱得很紧。

他忍不住问:“石灰与白垩,平日多用来补城墙缝隙。为何要同这乌金放在一处?”

“一物降一物。”

林阳手中炭笔不停,在窑底圈出一个火口,又在窑壁两侧画出几道曲折向上的烟道。

“石灰白垩这类土石,性子干燥,最擅吃杂气。”

“窑底留火口,两侧开排烟孔道。记住,切忌猛火去燎,需以微火慢烘,从底下一点点往上焐。”

他把笔尖停在那些虚线上,声音放缓。

“火候,要卡在似燃未燃的当口。”

“高温透进窑室,把乌金逼出满身汗。藏在石头骨缝里的浊硫毒瘴,便待不住了,只能往上蒸。”

“毒气往上走,正好撞上石灰白垩。”

林阳抬眼看向刘晔。

“这俩物件便能把毒气吃个干净,凝结成底下的死渣。余下那些没被吃掉的少许残烟,便顺着这两侧曲折孔道,排散到窑外去。”

林阳说到这里,在图旁落下几个字,标明时辰。

“一昼夜。”

“焐上一昼夜,等窑子彻底冷透,再开窑。”

“扒开面上那层吸饱毒气的废土,底下掏出来的,色泽发蓝,硬如乌钢,孔隙细密。”

林阳用炭笔轻轻一点。

“这玩意儿,才叫净料。”

他将炭笔抛在案头,身子往后一靠,直视刘晔。

“拿这净料去填炼铁高炉。燃之无黑烟,嗅之无臭味。那股子蛮横的热力却全数留了下来,且比那生石头还要爆烈三成。如此,它还会污了你的铁水么?”

夜风从外头灌进来,案头竹简的边签被吹得轻轻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