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听到这里,瞳孔收紧。
战马。
兵刃。
甲具。
火具。
他在袁营磨破嘴皮,讲了不知多少回的奇袭之策,到了最后只换来袁绍一句“再议”。
可曹营这里,人、马、器械,竟都在等。
不是临时见图起意。
这是早埋好的局。
只差有人把乌巢那层营门,从里头标清楚。
许攸喉咙发干,忍不住看向曹操。
曹操没看他。
曹操在看图。
郭嘉伸手点了点行军路线:“若走正南官道,必惊袁营巡骑。可由西南折入旧河滩,再借林带遮行。夜半三更,抵乌巢外二十里。”
荀攸道:“轻装,不带辎重。每人两日干粮,水囊满。火具分队携带,不可集中。”
徐庶补了一句:“需袁军旗号。”
曹操抬头:“有。”
亲卫帐后收着之前缴来的袁军旗帜,早就备着。
许攸坐在席上,只觉后背发麻。
这帮人说话,不争功,不抢脸,也不绕弯。
一个搭一句,棋盘便往前推一格。
他忽然想起袁绍帅帐。
一件小事,郭图要防逢纪,逢纪要刺审配,审配隔着千里还能把人心搅成浑水。
主公坐在上头,听谁都有理,听谁都犯疑。
最后,良机磨成灰。
曹操双手撑在案沿上,站起身。
硬木长案被他推得往前挪了半寸,案上茶水晃了一圈。
帐内诸人同时停声。
曹操看了一眼乌巢,又看向帐中几人。
“传令。”
两个字落下,亲卫已经掀帘候命。
曹操道:“即刻点兵,今夜出营。”
“张翼德为先锋,领本部骑兵先行开路。”
“操亲率主力随后。”
“精骑两千,轻装简行。覆袁军旗号,甲外披袁卒衣袍,诈作归营之兵,直插乌巢。”
郭嘉抚掌:“妙。袁营今夜必以为先生出走,营中自乱,谁还顾得西南一线夜路。”
荀攸已低声推算时辰:“二更点兵,三更出营,五更前可抵乌巢外。若先锋不误,可在天亮前烧粮。”
徐庶拱手:“庶去调骑兵营。”
曹操点头:“去。”
徐庶转身出帐,步子极快。
帐外很快传来亲卫奔走之声。
许攸坐在那里,一时没起身。
从情报入帐,到定策出兵,前后不过一盏茶。
没有“容我三思”。
没有“且问公则”。
没有“待明日诸将共议”。
曹孟德听完,拍板,点兵,出营。
痛快得让人牙根发酸。
许攸想起自己在袁营那几次献策。
同样一条计。
在袁绍那里,被人翻来覆去熬成苦汤。
在曹操这里,成了今夜的马蹄声。
许攸忽然站了起来。
“孟德。”
曹操正要吩咐亲卫取甲,闻声回头。
许攸上前一步,拱手道:“攸愿随军同行。”
帐中几人看过来。
许攸没有避。
“攸不能弯弓上马,临阵冲杀亦非所长。”
他指向舆图西南几处小道。
“然袁军沿途布哨之法,各营夜间换防时辰,外围口令暗号,攸皆熟。此去乌巢,要过数道暗哨。攸在,可少折损。”
郭嘉咳了一声,笑道:“许先生这话实在。夜里摸营,最怕一句暗号答错,前功尽弃。”
荀攸也道:“先生同行,于军有利。”
曹操打量许攸片刻。
这位老友衣衫不整,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奔逃后的倦色。
可那股谋臣的骨气,回来了。
曹操点头。
“善。”
“子远随操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