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人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尤其是张海客这种一看就精于算计的角色。
陈皮终于放下刻刀,拿起木雕端详了片刻,少女眼角那颗泪痣被他刻得极淡,像颗蒙着雾的星辰。
“张家人的话,听一半丢一半。”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老江湖的警惕,“当年若不是他们折腾,哪有那么多事。”
无邪听得一愣:“陈皮,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陈皮用布擦了擦刻刀,“但姓张的,只要跟家族两个字沾边,就没一个简单的。”
他想起早年跟张家打交道的经历,那些人脸上的冷漠和算计,跟刚才张海客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简直如出一辙。
黑瞎子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晚上吃小龙虾,谁去买?”
“不去。”陈皮头也不抬,重新拿起刻刀,“我这木雕还差最后几刀。”
“我也不去,”解雨臣划着平板,“刚收到消息,海外项目有点问题,得处理一下。”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无邪身上。
无邪:“……又是我?”
“谁让你最闲。”黑瞎子冲他挤挤眼,“记得买麻辣的,小老板爱吃的那种,多买点,说不定她今晚就回来了呢?”
无邪被他说得心里一动,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行!我去买!”
他拖拉着拖鞋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们说,小喵回来看到这木雕,会不会喜欢?”
陈皮手一顿,没说话,但刻刀落在木头上的力道却轻了些。
解雨臣看着那尊少女木雕,嘴角弯了弯:“她啊,肯定会抢过去说是自己刻的。”
黑瞎子笑得直不起腰:“没错,这丫头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刚才因张海客到访而起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无邪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陈皮的刻刀继续在木头上游走,解雨臣低头处理工作,黑瞎子则哼着跑调的歌,往厨房搬冰镇啤酒。
夕阳的金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檐下的腊肉随风轻轻晃动,石桌上的绿豆汤碗还留着淡淡的凉意,一切都跟温云曦离开时一样,却又隐隐透着点不同。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陈皮终于刻完了最后一刀,把木雕往阳光下一放。
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眼角那颗泪痣像是沾了星光,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笑着跑开。
他看着木雕,忽然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糖纸,那是上次温云曦塞给他的水果糖,他一直没舍得扔。
“还算……像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耳根有点发红。
解雨臣凑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何止是像,神韵都抓住了。”
黑瞎子叼着棒棒糖凑过来,咋咋呼呼地说:“哟,老陈还有这手艺?回头让小老板给你颁个奖
‘最佳小喵肖像奖’!”
陈皮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动怒,只是把木雕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盒里:“小孩子家的玩意儿,瞎凑什么热闹。”
夜幕慢慢降临,巷口传来无邪哼着歌的声音,还夹杂着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我回来了!小龙虾买了三大盆!”
院子里的灯被点亮,暖黄的光驱散了暮色。
黑瞎子往桌上摆着碗筷,解雨臣收起了平板,陈皮把木盒放进柜子里,无邪正费劲地把小龙虾盆往石桌上搬。
而远处的巷口,一个黑色的西装背影停在路灯下,看着院子里亮起的灯光,眉眼下的泪痣在夜色中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