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棚屋区,“租个像样点的房子,一月得两到四叻币,够他们勒紧裤腰带攒好几天的。”
温云曦看着那些低矮的棚屋,茅草屋顶歪歪扭扭,竹片墙糊着黄泥,门口晾着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可屋檐下却摆着几盆凤仙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像在贫瘠的日子里硬挤出的笑脸。
“至少……能有口饭吃。”
张海盐插了句,语气里带着点复杂,“比起流离失所的,这儿算安稳了。”
走到怡保市时,火车站的钟楼刚敲过十下。
红砖砌成的站房崭新得晃眼,尖顶上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几个穿制服的英国人正站在月台上,手里的文明棍敲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
“这站刚建好没多久,”张海虾指着雕花的拱窗,“听说用的砖都是从英国运过来的。”
温云曦望着那列冒着白汽的蒸汽火车,铁壳子黑黢黢的,却透着股工业时代的硬朗。
车窗里探出几个脑袋,有戴礼帽的洋人,有穿长衫的商人,还有背着包袱的华工,不同的面孔在蒸汽里模糊成一团,像幅流动的画。
“现在是……1916年吧?”她忽然问。
张海盐点头:“嗯,听说欧洲那边还在打仗呢。”
温云曦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铁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妙的割裂感。
说起来,她回到的不仅是张海盐他们的时代,更是一战正酣、二战尚未拉开序幕的年月。
脚下的土地,此刻还插着英国的米字旗,远处的矿场里,华工挥汗如雨的身影,会在几十年后变成历史课本里的黑白照片。
“原来你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啊。”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朋友圈里的那些人。
黑瞎子,按他的年纪算,妥妥的清朝余孽;张起灵更不用说,活了那么久,怕是连二战的硝烟都见识过;还有胖子,当过知青,扛过锄头……
这么一想,他们的年龄简直能串起半部近代史。
正出神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朋友圈的提示。
指尖一动,编辑了条消息:
“今天你吃了吗?”:@大黑耗子,清朝余孽[吃瓜]
消息刚发出去,黑瞎子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大黑耗子”:?小老板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疑问]
温云曦看得直乐,正想再敲点什么,其他回复像雨点似的砸了进来:
“无小狗”:@大黑耗子,清朝余孽[握手]
“胖爷我最帅”:建国后不准成精@大黑耗子[菜刀]
“最美秀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胖子混准没错@大黑耗子[加油]
“柠檬”:+1@大黑耗子
张海盐凑过来看热闹,指着屏幕笑:“这大黑耗子是谁?惹着你了?”
“一个欠揍的。”
温云曦收起手机,眼角的笑纹还没散去,“走,去吃叻沙!我听说怡保的叻沙最地道!”
她拽着两人往巷子里跑,水蓝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惊起几只啄食的麻雀。
张海盐和张海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巷口的叻沙摊正冒着热气,椰浆的甜香混着辣椒的辛香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戴头巾的娘惹,见他们过来,笑着用闽南语打招呼:“三位要加辣不?”
“要!”温云曦脆生生地应着,选了个竹编的小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