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割裂感(1 / 2)

暮色漫进窗棂时,温云曦把自己摔进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大床上,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应和她舒出的长气。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味,混着窗外栀子花的甜香,把连日来的紧张和血腥气都涤荡干净了。

“可算能歇口气了。”

她蜷起腿,脚丫蹭着冰凉的床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角。

解决了莫云高,绊了张启山一跤,最要紧的是护住了南部档案、拦截了五斗病,没让小哥日后想起这段往事时再添愧疚。

温云曦对着天花板咧嘴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温云曦,你可真行。”

正得意着,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张海盐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张纸条:

“南洋档案那边捎来的信,干娘说给我们放段假。”

他把纸条往床头一扔,顺势坐在床尾的藤椅上,藤条咯吱响了声,“说是……算奖励。”

温云曦抓起纸条,张海琪的字迹依旧利落,末尾加了句“可暂离马六甲,勿误归期”。

她抬眼看向张海盐:“你干娘倒是挺通情理。”

“她那人就这样,外冷内热。”

张海盐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说起来,你还没见过她吧?”

“只看过信。”温云曦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听你们说,她很厉害?”

“何止厉害。”

门外传来张海虾的声音,他端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冰镇的绿豆沙,“当年在南部档案,她一个人能撂倒十几个,枪法还准。”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推到温云曦面前,“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

绿豆沙的甜香混着水汽漫过来,温云曦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喉咙里炸开,舒服得眯起眼:

“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以后总有机会见。”

张海虾在藤椅另一侧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几天没事,要不要去霹雳州逛逛?我们在这儿那么多年,净忙着干活了,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温云曦激动了,差点把碗里的绿豆沙晃出来:“好啊好啊!”

她放下碗就往衣柜跑,“出去玩得穿好看点!”

衣柜门“哗啦”拉开,里面挂着好几条裙子,都是她来时特意备的。

棉的、纱的、印着热带花卉的,五颜六色挤在一起,像把春天裁成了片。

她挑了条水蓝色的棉裙,裙摆绣着白色的栀子花瓣,套在身上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的弧度像只展翅的蝴蝶。

“怎么样?”她歪头问。

张海盐看得愣了愣,挠了挠耳根:“挺、挺好看的。”

张海虾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绿豆沙,喝得比平时快了些,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就揣着零钱出了门。

晨光把路两旁的橡胶树叶染成金绿色,露水滴在叶尖,晃悠悠地坠下来,砸在温云曦的裙摆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这时候的霹雳州,锡矿正火呢。”

张海虾指着远处的山坳,那里隐约能看到矿井的架子,“听说每年能出四万多吨锡,英国人把矿场管得严,华工来得最多。”

他们沿着铁轨往前走,铁轨旁的草地上,几个华工正扛着锄头往矿场去,粗布短褂被汗浸透,贴在脊梁上,能看到突出的骨节。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停下来歇脚,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嚼。

“他们一天能挣多少?”温云曦轻声问。

“不好说,”张海虾的声音低了些,“运气好挖着富矿,能有八毛叻币,要是只挖着些碎渣,三毛都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