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短款马甲配着同色系的百褶裙,裙摆刚及膝盖,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倒比之前的水蓝色棉裙更合时宜。
头发松松地挽成侧马尾,垂在右肩,发尾还别了支珍珠发卡,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样就方便多了。”她低头理了理马甲的纽扣,指尖划过衣襟上绣着的缠枝纹。
这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摸着滑溜溜的,在这贫民窟里显得格外扎眼。
更别说她手腕上那只绿色的玉镯,通透得像块凝水,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皮跟在她身后,眼神在那玉镯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移开。
他抿着嘴,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片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地痞流氓比狗还多,她这一身行头,跟举着来抢我的牌子没两样。
可想起这人轻而易举制服他的本事,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神仙大概不需要担心这种事。
“带路吧,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温云曦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
陈皮没说话,闷头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的泥地里混着烂菜叶和煤灰,偶尔还能看见死老鼠的尸体。
他本来想带她去街口的馄饨摊,三五个铜板就能喝上一大碗,汤里飘着葱花,暖和又管饱。
可走了一半,他又改了主意,拐了个弯,往城里的方向走。
温云曦没问为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跟着,裙摆扫过路边的杂草,连点泥星子都没沾。
到了饭馆门口,陈皮才停下脚步。
这是家两层楼的木楼,门脸不算大,挂着块“福来居”的匾额,漆皮掉了大半,看着有些陈旧。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皮时愣了一下,眼睛差点瞪出来。
“一……”店小二刚想喊他的外号,就被陈皮一个眼刀刮了回去。
他这才注意到陈皮身上的棉袍,再看看旁边的温云曦,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搓着手,半天没敢上前。
就在这时,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子从里屋钻出来,嘴里还叼着根烟卷。
他斜着眼瞥了陈皮一眼,突然笑了,声音粗得像破锣:
“这不是‘一百文’吗?今儿个换了身行头,是傍上大老板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吃饭的食客都抬起头,眼神在陈皮和温云曦之间来回扫,带着点戏谑和好奇。
陈皮在这一带出了名的狠,前些日子还举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百文杀一人”,谁给铜板就给谁卖命,连地痞都不敢轻易惹他。
陈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戾气像要溢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若不是温云曦在旁边,他大概已经一拳挥过去了。
那汉子却像没看见似的,还想往前凑,嘴里啧啧有声:
“我说‘一百文’,这位小姐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的?要不要哥哥给你当向导,保准……”
“橘子皮,过来点菜。”
温云曦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高不低,却像块石头投进水里,瞬间打断了汉子的话。
陈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外号,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却还是乖乖走了过去,路过那汉子身边时,眼神冷得像冰。
汉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啐了口唾沫,转身进了里屋。
什么玩意儿,傍上有钱人就装大尾巴狼,迟早有他哭的时候。
温云曦没理会这些插曲,径直走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抬手给陈皮挪了挪对面的椅子: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