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婳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总是很不自在。”她说。
她顿了顿,重新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而且,我也不喜欢比我老太多的男人。”
萧御锦闻言,身子一僵,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像是自嘲。
“……我明白了。”他说:“你怕我将来力不从心,不能尽人伦,让你守活寡”
这话一出口,婳君原本疏离平静的脸又猛地涨红了。
她下意识别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几日李嬷嬷塞给她的那本图册——那些纠缠的肢体,那些羞耻的画面……
还没过门,就让人教她房事……
真是不知廉耻
她猛地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声音生冷,“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欢喜。”
萧御锦的脸白了一瞬。只一瞬,便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他张口,想说“本王也没有多老”,可说出口的却是:“本王没你想的那么老,本王也才二十五……”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补了一句,“……我也可你陪你玩闹,不会让你觉得闷。”
蓝婳君闻言,只是冷冷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你陪不了。”她说,“你初见我时,就动手动脚。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那副样子。像是——”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词,“像是逛窑子的。”
萧御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被人这样骂过。
他生来便是皇子,位高权重。京中那些女子,哪一个不是他稍假辞色便受宠若惊?自然而然的迎合他,这么多年,从来如此,无一例外。
那些女子的家人,更是费尽心机,上赶着把女儿塞给他。
蓝婳君该比别人更乖顺。
他甚至不用她来巴结他。
他喜欢她,这便是天大的抬举。
他愿意为她放下身段、耐着性子去哄,给她宁王妃的名分。
让她成为他萧御锦明媒正娶,写入宗谱、百年之后要与他同棺同椁的女人。
可如今他都做到这一步了,她怎么能
怎么敢
不领情?
她该从容的接受他的一切。
若不是蓝盛飞横在中间处处阻拦,她早就是他的人了,名正言顺,日夜相对,何至于如今日这般,她站在廊下,目光越过他去看另一个男人。
就在此时,蓝盛飞走了过来。
方才一出书房他便远远看见女儿被堵在廊下,他本想等他们自己了断,可此刻,他已听不下去了。
他走了过来,伸手将女儿往后一揽,在女儿与萧御锦之间隔开一道界限。
王爷。”蓝盛飞开口道:“小女年纪还小,有些话她说不清楚,也经不起这般追问。”
萧御锦沉默了一瞬,方才对着蓝婳君时那份无措与狼狈还未完全褪去,此刻面对她父亲,他不得不将那些情绪一寸一寸地压回骨缝里。
“蓝将军误会了。本王并无逼迫之意,只是方才多喝了几杯,一时情切,想问个明白。”
蓝盛飞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松动。
“王爷想问明白的事,小女方才已经答过了。”她年纪轻,不善拐弯,说的都是心里话。王爷若是听明白了,便不必再问。若是没听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萧御锦对视。
“那也不该再问了。”
蓝盛飞话中的意思很明确,你听懂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没听懂,也到此为止。
萧御锦看着蓝盛飞冷怒的脸,他也清楚蓝盛飞的脾气,心知若再继续纠缠下去,今天的事便不会只是几句口角之争。
今日若是再把事情闹僵,当着她的面与她父亲起了冲突,往后他与她之间,便连这一点名正言顺的婚约都要碎得捡不起来了。
更不必说,他绝不能让她亲眼看见自己被她父亲当众训斥甚至动手的场面——那个脸,他丢不起。
萧御锦想到这里,抬手一拱。
“今夜是本王冒昧。”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忍:“改日再登门向将军赔礼。先告辞了。”
说完他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府门走去。
廊下安静了下来,顾晏秋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没有急着追。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灯笼昏黄的光晕,落在蓝婳君身上。
她还站在父亲身后,蓝婳君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顾晏秋只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收回目光,转身走到蓝盛飞面前,躬身一揖。
“蓝将军,今夜叨扰了。”
“婳儿也早些歇息,风凉”这话更像是关心。
“晏秋哥哥,你也回去早点儿歇息。”蓝婳君说。
顾晏秋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头。
旋即又抬眸看向蓝盛飞。
蓝盛飞看着他,开口道:“夜深了,路上小心。”语气比方才对着萧御锦时缓了几分。
顾晏秋应了一声,转身朝府门外走去。
他步伐利落,很快便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蓝婳君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