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若婳君是个男孩儿该多好。
她若是个男儿,他就可以把她带在身边。她可以领兵打仗,可以镇守边关,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替她娘讨回公道,不用被一道圣旨压得喘不过气,不用让他在每次出征前都悬着这颗心。
就在此时,郭鸿缓步出列。
走到殿中不紧不慢地一拱手:“陛下,老臣以为韩大人所言极是。程硕舟一案事关朝廷威信,若不彻查,天下人不服。然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九皇子毕竟是陛下亲子,若草率定罪,有损皇家颜面。老臣恳请陛下,先召九皇子回京,令三司会审,待证据确凿再行裁断。”
永昭帝沉默良久,目光从众臣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萧御锦身上。
“传旨。九皇子萧御湛即刻回京,暂留宫中别苑,配合三司会审程硕舟一案。此案由宁王萧御锦主理,都察院、大理寺会审,限期半月,不得徇私。程硕舟追复原职,赐银五百两抚恤其家眷。其子程景明,保留荫封,待丁忧期满后酌情补用。”
萧御锦出列,躬身一礼:“儿臣领旨。”
郭鸿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极快地恢复了平静。案子主理权落在萧御锦手里,主动权又一次被他攥住了。
“退朝。”
朝臣们鱼贯退出金銮殿。蓝盛飞走出殿门时,脚步停了一停,看向身旁的萧御锦,似有话要说。萧御锦微微侧首,低声道:“将军放心,程家的案子不会拖太久。北境那边,也要早做准备。”蓝盛飞沉默片刻,只是拱了拱手,便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皇陵。
京郊的暮色比城中更深
萧御湛负手立在陵园外的石阶上,身后是沉默的松林和守陵侍卫压低的呼吸声。圣旨到的时候,他已在此处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他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了一句“儿臣领旨”,便转身回了屋内。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却化不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寒霜。随从早已将行装收拾妥当,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替他更衣。萧御湛展开双臂,任由他们动作。
“殿下,马车已备好了。”随从低声道。
萧御湛没有应声。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方随身带了多年的玉佩,在掌心摩挲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讽别的什么。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他那五皇兄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不急着咬人,先把网收紧。
程硕舟的死是现成的把柄,清流的口水是现成的刀子,而他手上那些与郭鸿往来的旧事,恰好是五皇兄最想要的筹码。五皇兄接他回京,不是为了替他开脱,而是为了撬开他的嘴。可他萧御湛的嘴,也不是那么好撬的。
他将玉佩揣进怀中,大步朝门外走去。马车已候在陵园外,侍卫列队而立,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萧御湛踩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去,靴底碾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车前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暮色吞没的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