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睡了……就是没睡着。”
陆恒笑骂:“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相亲?顶着一对熊猫眼,像什么话?”
大堂里哄堂大笑。
胡定延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当天晚上,陆恒回到后堂。
张清辞正在收拾行装。她挺着快临盆的肚子,动作很慢,但很仔细。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包袱里,又拿出来,再叠一遍。
陆恒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别忙了。这些事让下人做。”
张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没红,但眼神里有东西,沉甸甸的。
“侯爷,这次去金陵,要多久?”
陆恒想了想。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张清辞点点头,把手里的衣裳放下,转过身,把包袱系好。
“妾身给侯爷准备了六套换洗衣裳,三件棉袍,两双靴子。药包在夹层里,治伤的风寒的都有。干粮也备了,够吃半个月。”
她说着,声音很平,像在安排一件日常琐事。
陆恒握住她的手。
“家里交给你了。”
张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侯爷放心。”
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但陆恒注意到,她把包袱系了又解,解了又系,反复三次。
他没说破。
张清辞坐在床边,轻轻抚着肚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劲还挺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起来了。
陆恒这次去金陵,是收复失地,是替朝廷打仗,是理所应当的事。可她心里有个念头,藏了很久,今天忽然冒出来了——她要为自己和儿子打算了。
不是不信任陆恒。是不信任这乱世。
万一呢?
万一他回不来呢?
万一朝廷翻脸呢?
万一……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没事的。他会回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站了很久。
次日一早,杭州城外,大军集结。
两万精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陆恒穿着甲胄,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队伍。
胡定延骑在马上,眼睛“走快点!跟上!别掉队!”
潘美骑马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韩震的骑兵营在最前面,三千铁骑,马壮人强。安再兴扛着蛇矛,站在队伍旁边,咧嘴笑着。
陆恒举起手。
“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北上,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城墙上,张清辞挺着肚子,远远望着。楚云裳抱着陆安站在她身边,潘桃抱着陆萱,柳如丝、林素心、宁贵妃都站在她身后。
没人说话。
张清辞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
“走吧。咱们回去。”
众女跟着她走下城墙。
风吹过来,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大军行出三十里,沈七夜骑马追上来。
“侯爷,安国公那边来信了。他的兵马已经从宣州出发,十天后到金陵城下。荣国公那边也动了,从庐州南下,也是十天。”
陆恒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十天后,在金陵城外会师。”
沈七夜应了一声,拨马走了。
胡定延骑着马凑过来,小声问:“侯爷,这次能打下金陵吧?”
陆恒没看他,望着前方。
“能。”
胡定延咧嘴笑了,拍着胸脯。
“末将拿脑袋担保,一定把金陵给您拿下来!”
陆恒看了他一眼。
“你脑袋留着。没脑袋,谁给我打仗?”
胡定延嘿嘿笑了两声,骑着马走了。
队伍继续向北。
烟尘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