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三月，杭州。
天刚亮，陆恒就起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那棵桂花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沈白端着水进来，小声说：“侯爷，宫里来人了。”
陆恒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什么事？”
“说是陛下有诏令。”
陆恒把毛巾扔回盆里，整了整衣裳，大步往前堂走。
传旨的是周太监，赵桓身边的老人，新帝登基后还被留着。他站在大堂里，手里捧着黄绫圣旨，见陆恒进来，笑着点头。
“镇国公，接旨吧。”
陆恒跪下。
周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陈江天，盘踞金陵，僭号称尊，荼毒百姓。朕命镇国公陆恒为讨逆大元帅，联合安国公杨开、荣国公张维，三路齐发，克日收复金陵。钦此。”
陆恒叩首。
“臣领旨。”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
周太监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侯爷，这旨意是陛下自己坚持要下的。朝中有人不同意，说您养寇自重。陛下当场拍了桌子，说‘朕信陆师傅’。”
陆恒愣了一下。
“陛下拍了桌子？”
周太监点头，笑了。
“拍得可响了。把那些大臣吓得一愣一愣的。”
陆恒也笑了，但笑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七岁的孩子，比他爹有胆量。
陆恒拿着圣旨去了严崇明的小院。
严崇明正在院子里浇花，见陆恒来了，放下水壶，擦了擦手。
“侯爷，陛下怎么说？”
陆恒把圣旨递给他。
严崇明看了一遍，点点头。
“三路围剿，好。但要先摸清金陵的情况。”
两人进了屋，在桌前坐下。严崇明摊开一张地图，指着金陵的位置。
“玄天教占了金陵半年多了。陈江天在那里自称‘玄天圣主’，立了‘清明神国’。城里有二十万兵马，城外还有十几万，加起来三十多万。”
他顿了顿，看着陆恒。
“但他们人虽多，兵器却杂。真正的精锐，只有圣子林霄手里的那三千玄天力士。其他都是裹挟的百姓，没怎么训练，一打就散。”
陆恒问：“城里的内应呢？”
严崇明摇头。
“前阵子崔晏清剿杭州余孽的时候，金陵那边的暗桩也被拔了不少。剩下的人不敢动，怕暴露。但沈通说，有几个人还能用。”
陆恒想了想，道：“先不急。等大军到了，再联络他们。”
严崇明点头。
“还有一件事。安国公杨开和荣国公张维，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各自带着京营残部。杨开手里有一万五千人，张维有一万。加上侯爷的两万，四万五打三十万，不好打。”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打也要打。金陵拿不回来，江南就稳不住。江南稳不住，什么都别谈。”
严崇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侯爷，您变了。”
陆恒问：“变什么样了？”
严崇明道：“以前您想的是守，现在您想的是打了。”
陆恒没说话。
他望着地图上那个标着“金陵”的红点，目光沉了下去。
下午，陆恒召集众将议事。
大堂里站满了人。潘美、徐思业、石全、秦刚、李魁、胡定延、沈渊，七镇将军全到了。韩震、安再兴、张虎这些校尉也来了。
陆恒把圣旨放在桌上。
“陛下下旨，让咱们去打金陵。”
胡定延第一个跳出来。
“太好了！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半年了！”
潘美沉稳些，抱拳道：“侯爷，末将愿为先锋。”
徐思业也道：“末将也愿往。”
石全笑眯眯地说：“侯爷，末将也想跟着去。但末将走了，信州那边谁看着？”
陆恒看他一眼。
“你留下。信州是你的。”
石全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退到一边。
陆恒走到地图前，指着金陵。
“我亲率镇武军两万北上。潘美，你的镇北军随行。韩震的骑兵营，安再兴的亲卫营，都跟着。李魁的水师沿江而上，截断玄天教的水路退路。”
他一一点名。
“徐思业，你守常州。石全，你守苏州。秦刚，你守伏虎城。沈渊，杭州交给你。谁都不许动。”
被点到的将领纷纷抱拳。
胡定延站在一旁，搓着手，兴奋得满脸通红。
陆恒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上没睡？”
胡定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