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没接弹幕的茬。
她看着阿芬,目光平稳得像一潭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芬的眼神飘了一下。
“从小就开始了。”她说。
“小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就是那种,别人都看不见,就我能看见。我妈带我去配过眼镜,查过视力,医生说眼睛没问题。”
“从小就?”
“阴阳眼?”
“卧槽”
“有点东西”
“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人信,还觉得我有毛病。”
阿芬说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是有代价的。
一个人要是能把一件憋了二十年的事说得波澜不惊,那说明她在这二十年里,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嚼到字都碎了,嚼到情绪都磨没了。
池卓知道这种感觉。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
池卓没看到阿芬身上缠着什么鬼气。
阿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靠枕,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她喝得很快,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我奶奶,”她说,“半年多以前去世的。”
“奶奶”
“哎”
“提到奶奶我就绷不住了”
“我也是奶奶带大的”
“看这架势是和奶奶有关?”
阿芬从小跟奶奶长大。
她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从断奶到上小学,从上小学到考到县城的中学,奶奶一直陪着她。
奶奶是个很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没读过什么书,但会讲很多故事。
夏天的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奶奶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讲孟姜女,讲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乡野传说。
她趴在奶奶腿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阿芬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像是在一片灰蒙蒙的布景里突然透出一小片暖光。
但这种暖光没持续多久,因为她说到了后面的事。
奶奶走得很突然。
其实不算突然,毕竟年纪大了,器官衰竭,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
但对阿芬来说很突然,因为她当时在外地。
不是多远的外地,就是市里,一个培训机构组织的继续教育培训班,三天的课。
她跟奶奶说“我周三就回来了”,奶奶说“好,等你回来”。
周三早上,她妈打电话来说,奶奶走了,凌晨三点多。
她没赶上。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
“天哪”
“没赶上最后一面”
“这太痛了”
“就差那么几天”
“奶奶还在等她回去呢”
“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此”
“抱抱阿芬”
“我也是外婆走的时候我在外地考试”
“这个坎太难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