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芬赶回去,奶奶已经穿好了寿衣,躺在了棺材里。
阿芬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泪珠子挂在眼睫毛上,颤了颤,没掉下来。
“我前段时间回去给她烧纸。”
“奶奶的祭日。老屋好久没人住了,我爸妈都不在家,我自己回去的。”
老屋是那种老式的农村砖瓦房,三间正房带一个院子,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缝里长出了草。
堂屋正中间供着祖宗牌位,一块红布蒙着的长条案桌。
阿芬说她在院子里按规矩烧了纸。
农村的规矩,烧纸要在院子里画一个圈,在圈里烧,圈要留个口,朝着坟的方向。
她蹲在院子里,从塑料袋里把一沓一沓的黄纸拿出来,点着,看着火苗舔着纸边,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
她烧完了,把灰吹散。
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吱呀”一声,很轻。
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椅子声?”
“农村老屋没人椅子自己响”
“汗毛竖起来了”
“别讲了我害怕”
“吱呀一声妈呀”
阿芬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声音是从堂屋里传出来的。”她说,“堂屋的门我没关,月光照进去……”
“我看到我奶奶,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
“她穿着寿衣。就是葬她的时候穿的那件,藏蓝色的,对襟的,上面绣着暗纹的寿字。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脸朝着门口,朝着我,直直地看着我。”
阿芬描述那个眼神的时候,用了很长一段来酝酿。
“不凶,不怨,也不是舍不得。就是,等。像是在那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那样看着。”
阿芬说她当时腿软了。
生理性的。
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撬了一下,整个人就蹲下去了。
她蹲在院子当中,隔着一道门槛,跟堂屋里的那个“奶奶”对视了不知道多久。
后来她是跌跌撞撞跑出去的。
不记得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转身、怎么拉开院门的了。
只记得老屋门前那条路很长,两边都是黑黢黢的树,她跑了很久才跑到村口有路灯的地方,蹲在路灯底下吐了。
没吐出来什么东西。
纯粹干呕。
“生理反应了是真的吓到了”
“吓吐了这得多害怕”
“自己亲奶奶啊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