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林婉仪终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诚恳与谦卑:“……娘娘,若是有我能搭把手做的事,您尽管吩咐。”
她不知王妃是否全然信任自己,却真心想尽一份心力。
王妃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不愿劳烦外人,却也看出了她眼底的真切,便淡淡吩咐:“你便帮他擦擦额上的汗吧。”
林婉仪连忙应声,取过一旁干净的绢帕,轻手轻脚走上前,小心翼翼为应元正拭去额间冷汗。
稍后府中人将熬好的汤药送来,热气氤氲。
王妃亲自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心翼翼坐在床边,一勺一勺耐心喂应元正服药。
林婉仪便安静立在一旁,适时递水、扶枕,默默打下手。
整个过程两人都少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客套,却在这沉静的病房里,生出一种无声又微妙的默契。
王海龙这边终于收到消息,得知应元正已然回府。他本就打算今日专程入王府拜见,不曾想突然听闻应元正染病、高烧昏睡的消息。
大安瞧见王海龙匆匆赶来,连忙上前拱手见礼:“王将军。”
屋内的王妃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知晓是王海龙到了,却并未让人进屋,只传话出来,以怕病气过身传染为由,婉拒他入内探视。
王海龙只得止步站在廊下,隔着房门静静立着。
他望着王妃那巍然不动的背影里透露出来的焦灼与忧心,心底不由得重新掂量起应元正在王妃心中的份量。
在他看来,应元正聪慧过人、处事干练,对岭南大局着实有用,王妃看重他实属情理之中。
可此刻他心中不由生出另一层感慨:除却利用与筹谋之外,王妃恐怕是真的对应元正生出了真切的母子情谊。
目光再落到屋内立着的林婉仪身上,这是王海龙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
他早有耳闻,王府之中软禁着一位女子,是应元正原本定下的未婚妻,礼部侍郎林明达之女。
对此事,他心底一直颇有微词。
在他眼里,一个大顺朝廷的侍郎孤女,根本没有半点利用价值,当初直接处决便是最干脆利落的做法,何必多此一举软禁在府中?
只是此事终究是王妃的决断,此举对岭南也无害,他也就不便多言置喙。
只是……林婉仪竟能近身守在世子病床旁,难道王妃有意默许,甚至刻意让应元正与此女多有接触?
他眉头微敛,只觉得此事太过不妥。
应元正的身世血脉便暗藏隐患,若是再与大顺朝堂旧臣之女牵扯过深,日后必定滋生事端。
王海龙心思辗转片刻,眼见世子昏睡不醒,王妃又无心会客,自己留在此处也无用处。
他索性将带来的慰问礼品交由大安,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王府。
待到次日,应元正身上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病情稍有好转。
只是脑子依旧昏沉懵懂,神智始终没能完全清醒。
朦胧间,他缓缓睁开双眼,竟然瞥见林婉仪守在他床边。
他的意识仿佛一下回到了那个刚逃出来的日子。